第6章手札
沈夜屏住呼吸,快速向后翻。
手札里的记录极其详细,厉九幽记录了自己每一次进阶时的身体变化,甚至是云水谣每一次赐予丹药的时间点。
【三月十五,师尊赐降魔散。药力入腹,神魂颤栗,实则为固魂。师尊眼神流露出焦虑。观测结论:她在催熟药种,时间紧迫,她似乎在被什么东西驱赶。】
【五月二十,内门大长老试探,欲夺首席位。师尊强力镇压。表面为维护本座,实则为保护资产完整。】
【九月初七。发现疑点。师尊深夜立于万魂塔顶,身躯僵硬,自言自语。其神魂波动极不稳定,疑似被标记,或被宗门太上长老暗中种下傀儡印。】
【最终结论:师尊亦是囚徒。她若杀我,必是自救,或是被迫。若本座欲活,唯有逆练死穴,置之死地,断开法理牵引。】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没有文字,只有几个力透纸背的墨圈,像是在推演某种决绝的阵法,又像是临终前的绝笔。
“呼——”
沈夜正欲合上手札,小指不经意间擦到了封底夹层的一张泛黄薄纸。
纸上的字迹潦草且颤抖,似乎是厉九幽在意识弥留之际,极度不甘时写下的最后悔恨。
【悔!悔不当初!】
【昔年吾曾于藏经阁一层杂学区角落,见一无名残本。其书质地如兽皮,封皮残破,记载引煞入体,无灵根亦可修之疯言疯语。】
【彼时吾自负天骄,视此等旁门左道为粪土,弃之如敝履。】
【书名依稀为……万法……】
字迹到此彻底断绝,只留下一长道墨痕。
沈夜盯着这段话,瞳孔微缩。
“垫脚石?垃圾堆里的神书?”
他看向躺在角落里厉九幽的尸体。
这个俊美妖异的天才,在临死前想的不是逃跑,而是用理智分析了自己死局的每一个可能。
厉九幽甚至怀疑云水谣杀他是因为受人胁迫。这种冷静,让沈夜感到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凉意,却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名为安全的错觉。
有一个如此理智的“前任”留下攻略,活下去的概率至少提升了一成。
“师尊也可能是囚徒吗?”沈夜喃喃自语。
如果云水谣也被更高层次的力量控制,那她对自己这个“新棋子”的控制欲,恐怕会比之前更变态。
“逆练死穴,置死地而求后生……厉九幽,你这疯子终究是棋差一招。你没机会去捡的垃圾,我沈夜替你去捡。”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期间,沈夜没吃没喝,目光始终锁在手札的字里行间。
他在不断推演。
在脑海中推演厉九幽留下的每一条数据,推演那种面对死亡时视若无睹的绝对理性,将自己的思维频率强行向那位“前任首席”靠拢。
每模拟一分,他能清晰感觉到心脏深处的燃魂血咒就会莫名平静一分。
而脑海中的记忆残片,似乎正在因为这种高度的精神契合,而在潜意识里为他彻底让路。
第三日。
夕阳的血色余晖透过石门缝隙,在地面上割裂出一道狭长的红痕。
“咳!”沈夜突然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在石台上,双眼由于痛苦而剧烈充血。
断魂丹毒发。
这种痛苦并非爆发式的炸裂,而是有着连绵不断的剥离感。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寸寸从肉体上撕下来,丢进石磨里反复研磨。
冰冷的毒素化作无情铁手,逐渐锁住了他的气管。
他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肺部由于剧痛而剧烈痉挛,皮肤下青筋暴起。
“这就是……所谓的万虫噬心么?”
沈夜的大脑由于严重缺氧而产生幻觉。
恍惚间,他看到了厉九幽的魂魄正站在对面,面无表情看着他。
“你在等我求饶?还是等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死人?”
沈夜心中冷笑,他强行压榨着意志,将手札中记录的玄冥逆流感悟强行在脑中演化。
“抱歉,我是南影的高材生,最不缺的就是演技和……豁出命去的胆色。我要演的,就是这世间最清醒的疯子。”
“记住了,活下来的人,叫沈夜。”
沈夜紧咬牙关,没有去借助任何外力,而是凭借那股模拟出的、属于厉九幽的狠辣死志,强行接纳了毒素的冲刷。
既然没有灵力可逆练,那便逆练意志。
剧烈的神经痛像一道狂暴的闪电,在识海中炸裂。他借着这股痛楚生出的刹那清明,摇晃着站起身。
他任由满脸冷汗流淌,任由被剧痛折磨得惨白的面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