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在这世道谈何救人救世?
刘大夫彻底慌了神,他费尽心机,眼看暴利就要到手,怎能甘心就此鸡飞蛋打,还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急得满头大汗,也顾不得许多,尖声叫道:“你、你你你!宋姑娘!你之前默许我高价售卖,如今眼看事情败露,就想把自己摘干净,全推到我头上,还反过来用低价讨好人,坏我几十年名声!这、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不能这么干!”
宋春荠白了他一眼:“刘大夫,路是自己选的。你贪心不足,自讨苦吃,怨不得旁人。”
她身侧的橙宝适时地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刘大夫吓得剩下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宋春荠转过身,朗声问道:“诸位乡亲,事情已经说清,药材我也会尽快送到济民堂平价出售。大家,可还有别的问题?”
此刻,谁还有心思去断他们两人之间的糊涂官司?低价救命药就在眼前,生怕宋春荠反悔或是再出变故,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没、没问题!”
“宋丫头,方才对不住,是我们急昏了头!”
“多谢姑娘大义!我们这就下山去济民堂等着!”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又没了!”
人群又呼啦啦转身就往山下涌去,顷刻间,门口便空了,只剩下失魂落魄的刘大夫。
宋春荠走到刘大夫面前,最后警告道:“刘大夫,从今日起,那些药材便与你再无瓜葛。你若识相,此事到此为止。若再敢生出什么事端,或是散布谣言……我不介意真陪你去官府衙门,请知县大人好好断一断。”
刘大夫死死瞪着宋春荠,眼里满是不甘,最终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算你狠!””
说罢,也不敢再多停留,踉踉跄跄地追着人群下山去了。
宋春荠才真正松了口气,方才那场面若是没有橙宝,后果不堪设想。
她也怕这群被煽动起来的人,砸了长明道长的屋子。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橙宝。”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大老虎。
“刚才吵死了,快来给我梳梳毛,痒得很。”橙宝烦躁极了,抖抖脑袋,飞出不少细毛。
宋春荠失笑,果然,就算是百兽之王也会被浮毛折磨。
宋春荠起身,从屋里拿出一把特制的大号木梳,开始耐心地给这只大猫猫梳理毛发。
木梳划过脊背,带下一团团蓬松的虎毛。
橙宝惬意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庞大的身躯随着梳子的节奏微微起伏。
橙宝身上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手感厚实温暖。
宋春荠正盘算着这些上好的虎毛或许能做点什么,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长明跨步进来,他面色沉凝,眉头紧锁。
宋春荠停下手中的木梳,抬头望去,微微惊讶。
长明最近忙于山下疫病之事,通常都是夜深才回来,白日里很少见到他,今天这个时辰突然回来,而且脸色这样难看,怕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
“怎么了?道长。”宋春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毛问道。
长明语气比平日冷了几分:“你前些时日,采的那些药材……可是都卖到山下去了?”
宋春荠有些疑惑,点点头道:“是啊,都交给镇上的刘大夫了,之前说好是寄卖……”她话未说完,便被长明打断。
“哼!”长明冷哼一声:“山下百姓,先遭遇了洪灾,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如今又遭遇疫病,现在山下正是药材紧缺的时候,你倒是会找时候发财!”
他连日奔波于各疫区之间,目睹惨状,心力交瘁。
更令他心寒的是,各处医馆药铺的药材价格价格一涨再涨,最后竟然到了平日的几十倍。
他实在忍不了了,一路追问涨价的源头,竟是住在自己山上那位。
“你平日看着纯良,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长明拳头攥紧,眼中满是压不住的失望。
宋春荠静静地看着他。早在末世时候,她就已经看透了,理想主义的火光,很美,但往往燃烧得短暂而惨烈。
“道长。”宋春荠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世道,能顾全自己,已经需要竭尽全力。谈何救人救世?”
长明眉头锁得更紧,他无法理解,为何宋春荠明明有能力却如此自私,他以为她至少是不同的。
长明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质问:“即便你首要顾全自身,也不该将药材价格哄抬至此!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多少人!”
宋春荠听到这里,终于抓住了关键。
“道长。”宋春荠打断长明越来越激动的言辞:“关于药材涨价的官司,就在方才,我已经断过一次了。”
迎着长明愕然的目光,她简明扼要地说道:“就在你回来之前,刘大夫带着几十号被高价药逼急了的乡亲,堵在了这门口。因为那些寄放在他处的药材,被卖到了天价——一两黄连,一两银子。”
“涨价,是刘大夫私自所为,他贪图暴利,又想保全名声,便将黑锅扣到了我的头上。我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清,寄卖的所有药材,我会亲自送到官办的济民堂,黄连按三十文一两,其他药材也按正常市价出售。这件事,已经了结。”
长明紧盯着宋春荠的眼睛,方才那股愤怒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竟是错怪她了?
过了好一会儿,长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只是仍带固执:“即便如此……也比平日贵了两三成不止。百姓,恐怕依旧……买不起。”
宋春荠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我说了,我只是个普通人,我能让他们有药可用,已经是尽我所能了,难道非要我分文不取、倾尽所有,甚至将自己也陷入险境,才行吗?道长你的‘道’是舍身救世;我只会独善其身。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昨日与长明那场不算争吵的对话后,长明沉默地离开了,直到夜深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