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一纸休书
武平十年,立春。
平阳侯府。
“要我嫁也可以,给我娘一纸休书。”叶锦宁懒懒地半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主位上的二人。
这个姿势是跟庄子附近的一个纨绔学的,看着不美观,倒是一个恶心人的好方法。
这些氏族最看重礼数了。
“叶锦宁!你不要太过于得寸进尺!圣旨已下,嫁不嫁都由不得你。”平阳侯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里茶水晃了几下洒在桌子上。
偏厅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见,伺候的丫鬟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下一刻就迁怒到自己的身上。
“我就这一个要求。”叶锦宁语气淡淡,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若平阳侯拒绝她的要求,怕不是会当场就寻跟柱子撞死。
自从苏氏去世以后,她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她很怕疼,才凑合地活着。
平阳侯双指指向叶锦宁,气势凶狠,眼里没有一点对多年未见的女儿的怜惜:“这些年对你真是太过放纵,我是你父亲,我让你嫁谁你就只能嫁谁,就算是一个瘸子你也得去!”
何止是放纵,压根就没管过。
若不是现在有用得上她的地方,早就把她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了。
平阳侯想不明白,成为恒王妃是京城多少人求之不得,她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提出这般无理的要求。
在一旁坐着的平阳侯夫人细细打量着叶锦宁,那张与苏氏一般无二的脸,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听见叶锦宁当着她的面直接喊苏氏“娘”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在被人看到之前立马恢复了平静。
当初平阳侯就是在玉音坊听了苏氏一曲琵琶,就把她纳为妾室。
只是没想到苏氏这么安分的一个人,不争不抢的,教出来的女儿竟这般刁蛮,不好把控。
平阳侯夫人纤细白嫩的指尖轻轻划过头上的红玛瑙金步摇,柔声开口:“这些年侯府从未短过你们母女什么,锦言你这又是何苦呢,更何况苏姨娘已经去世多年,这休书用处实在是不大。”
给一个死人休书,这不就是在下侯府的面子吗?
大渊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给死人休书的事情。
他们心中自然是一万个不情愿的。
婚姻大事向来是双亲做主,氏族子女的婚姻不过是巩固政权的工具,平阳侯与侯夫人亦是如此。
更没有需要条件交换才能答应成亲的道理。
抑或是说,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是没有资格提条件的。
平阳侯夫人假笑着走到叶锦宁身旁,试图拉起她的手以示亲昵。
叶锦宁侧身躲过了与她的接触,平阳侯夫人的手落了个空。
没有短过?
听到平阳侯夫人的话,叶锦宁满心的愤懑堵在喉咙,可以辩驳的事情数几天都数不完,一时间都不知从何处说起。
憋了半晌,只是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从鼻间溢出。
她和母亲在乡下庄子差点连饭都吃不上,幸亏周边的村民心善,给了她们一些粮食,教她们如何种植庄稼,才没有饿死在庄子上。
冬日更是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母亲只能卖了身上唯一值钱的玉佩,才有钱去采买过冬的衣服。
叶锦宁如今身上穿的是短一截的衣裙,打了补丁的鞋子,发髻上更是光秃秃的,连个发簪都没有。
看了眼一旁的丫鬟,她穿得还不如一个二等丫鬟。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你们若是不同意,七日后便带着我的尸体去王府,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担责的可不是我。”叶锦宁着重点出圣上二字。
偏厅再次恢复安静。
叶锦宁与恒王的婚事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这件事最后若是成不了,不仅是在打他的脸面,更是对皇家的不敬。
平阳侯顿了顿,叹了口气:“好,我答应你,不过苏氏的休书要在你嫁去恒王府后才能给你。”
怕答应太快得寸进尺,又怕她拿了休书以后就跑了,侯府不能依时交人去王府,只能先拖着她。
帝王赐婚,此事不能有一点差错。
“没问题,没事别的事情了吧,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叶锦宁理了理衣服正要走,被平阳侯夫人叫住。
“还有一事,午后会有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你和玥儿宫里的礼仪,请务必准时……”
叶锦宁一脸不耐烦地应付一声:“知道了。”
她跟着丫鬟去了一处偏院。
是她和母亲曾经住过的院子,在整个侯府的最西边。
自从她们搬走以后这里就没人住过了,屋内布满了灰尘,墙上的蜘蛛网连成一片。
屋内的物件虽然被灰尘包裹着,但也不难看出这些物件的华美。
苏氏刚进府时,平阳侯给了她不少东西,只是她离开时侯府时一件都没有带上,不然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般拮据。
叶锦宁一进门就被飞扬起的灰尘呛得连咳几声,只能回到院子里,寻了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