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过几日,就传来了张大人身亡的消息。
派人去打听后才知,张大人是平阳侯举荐来上任工部员外郎的,因衣着靓丽,在上任途中被歹人盯上,为了谋财所杀,可那歹人行踪诡秘,至今连半点踪迹都没查到。
叶锦宁瘫坐在软榻上,愧疚向潮水一样向他涌来,命人悄悄烧了不少纸钱给张大人。
她只是传递消息,没想到会害人性命。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一整日都坐立难安,让小厨房煮了几回安神汤都没用。
夜里刚喝下安神汤,便觉得头晕晕的,两眼一黑就向后倒去。
叶锦宁再次睁开眼时,周遭一片死寂。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青砖,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桌案上的一盏烛火。
烛芯微弱地跳动着,离她足有丈余远,只能将屋子映得半明半暗,余下的角落全浸在黑暗里。
借着那点昏黄的光,她隐约瞥见窗纸上浮动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怪极了,时而拉得又细又长,像个佝偻的人形;时而又骤然收缩、化开,如水波般漫过窗纸,没有固定的轮廓,仿佛是活物在暗处蠕动。
叶锦宁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缩到最角落的阴影里,双臂死死抱住膝盖,双眼紧闭,双手用力捂住耳朵,脑袋深深埋进臂弯中,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不敢看,不敢听,只能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是幻觉,一定是幻觉。
叶锦宁的身体猛地一僵,恐惧像藤蔓般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缓缓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谁?……是谁在外面?”
窗外的身影没有答话,甚至没有任何动静。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窗户被一股蛮力猛地推开!
夜风裹挟着寒气灌了进来,同时飞来一道寒光。
一把染血的匕首直直地落在她的身旁。
匕首落地发出“哐当”的声响,叶锦宁下意识睁眼去看,看清那把泛着森冷月光的染血匕首时,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凄厉,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她往角落又缩了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壁里。
一阵更急的风吹进屋内,桌案上的烛火“噗”的一声熄灭,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与冰冷。
就在视线彻底被黑暗吞噬的刹那,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仿佛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一字一顿地低语:
“姑娘……烧的纸钱,张某……收到了……”
那阴冷的低语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叶锦宁的耳廓,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哭着往后缩,语无伦次地辩解:“你的命……你的命跟我没有关系!你要找,就找裴言澈,找平阳侯!跟我没关系……别找我,求求你别找我!我也是被迫的,我没有办法啊!”
“没有关系?”
鬼魅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蚀骨的恨意,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她的耳膜:“要不是你,把我和恒王见面的消息传回平阳侯府,我又怎么会被他灭口?!这一切的祸根都是你!你才是始作俑者,我要你偿命!”
叶锦宁被这声质问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
脑袋抵着冰冷的墙面,失声痛哭,一遍遍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和裴言澈的关系,也不知道你是平阳侯的人啊!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说的!我真的没有想害你的心思,我只是……我只是被他们逼着做事,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的哭声凄厉又绝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可怜,却没能换来半分怜悯。
那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语气,在她耳边回荡:“现在是你,下一个就是平阳侯……欠我性命的,一个都跑不了!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对不会!”
叶锦宁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黑暗中不知静了多久。
直到屋内再没半点哭声、没半点动静,门外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峥率先走入,弯腰俯身,指尖试探着探到叶锦宁鼻息之下,片刻后松了口气,回身低声禀报:“王爷,人只是晕了,应当无碍。”
还好只是晕了。
真要是在这里被活活吓死,以她如今恒王妃的身份,他少不得也要被圣上问责一番。
裴言澈往屋内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叶锦宁蜷缩在地上,一只手狼狈地搭在脸上,发丝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颤抖的下颌。
裴言澈眸底掠过鄙夷,语气冷淡刻薄。
“一点胆子都没有,半分吓弄,就成了这副模样,就这点能耐,也敢安插在本王身边,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
“传出去真把恒王府当作街市了,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裴言澈只觉丢脸,下令吩咐:“给她送回去,不要让人发现端倪。”
就这样还能来当细作,真是拉低了细作的水平。
话音落下,他连再看第二眼的兴致都没有,转身便往外走。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清,那张被恐惧浸透、却又藏着隐忍与委屈的脸。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胆小、愚蠢、不堪一击、随手可弃的侯府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