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这才是现实,懂了吗?” - 过千帆 - 蒋蟾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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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这才是现实,懂了吗?”

清晨七点多钟,于帆被窗外直直照进来的明亮日头硬生生晃醒,才发现是自己昨晚睡前忘了拉主卧的窗帘。

这套位于b市中心地带的三百多平的房子,是他前些年在圈中打拼到最后攒下来的为数不多的成果。

现在想想,得亏当时听了一个朋友的劝说毅然决然买下这套房产,才让他不至于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后,再落得个无家可归的下场。

翻身下床去将厚重的遮光窗帘拉起来,室内再度陷入昏暗,于帆踢掉拖鞋重新一头扑倒在床上,原想睡个回笼觉,奈何前阵子在剧组养成的生物钟让他清醒无比。

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和托养中心那边约的是上午十点,想想也不早了,索性起床洗漱。

拉开卧室门,昨晚带回来的那一大箱行李还呈铺开状态静静躺在客厅地板上,于帆捂嘴打了个哈欠从箱子旁边绕路过去,径直往洗手间走。

半个多小时后,他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甚至吹了个头发,清清爽爽地拎着车钥匙出门,家里的厨房虽然设施齐全,却向来如同摆设,于帆自然也没有做早餐吃的习惯。

电梯直抵地库,他那辆黑色宝马7系停在固定车位,有些日子没开,引擎盖上还让不知哪儿来的流浪猫留下几枚清晰爪印。

从星海湾小区到托养中心将近一个小时车程,这条路于帆常走,十次有七八次都堵,没想到今天b市的交通还算给力,到的时候才刚过九点一刻。

车子驶入停车场泊停,于帆坐在车里掏出手机,先给通讯录里一个叫张蕊的人拨了个电话出去。

她是于帆请给于淼的护工,具备一定的专业知识,能二十四小时陪护在病人身侧,开的薪水自然不低。逢年过节于帆还会给她发点大额红包什么的,毕竟于淼情况特殊,他又不能时常陪在身边看顾,施些恩惠,对方才能尽心尽力。

结果证明了于帆是对的,他出钱给于淼请护工的这个事,他爸妈那边并不知情,还当张蕊是托养中心的工作人员。而且为了避免跟父母撞上,于帆过来探望于淼的时间向来都是错开的,这一切少不了张蕊从中打掩护的功劳。

铃声响了许久,那边没人接听,于帆耐着性子又打了一遍,还是一样。

坐车里等了一会儿,于帆耐心告罄,虽然约的是十点,早几分钟应该也没事,他这样想着,推门下车。

这家托养中心基础设施不错,绿化程度也高,u字型欧风楼宇坐落在一片绿意葱葱间,前有喷泉后带花园,天气好的时候,鸟语花香风景宜人。

于淼住的病房在东面五楼,是个vip套间,每月费用高昂,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三年,钱这块儿大头都是于帆出的。

电梯抵达五楼,于帆出来后轻车熟路地左拐径直往前走到第四扇门,棕色实木房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敲,里头无人应答。

前天下午张蕊突然打电话给于帆,说于淼最近状态有些好转,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让他得空可以过来探望一下。

这或许是近段时间里,对于于帆来说唯一的一个好消息。

他推门走进去,意外的是屋内此刻空无一人,于淼经常用来盖腿的那条米色毯子丢在床尾,轮椅却不见了。

于帆皱了皱眉,心底泛起不祥的预感,刚把手伸进兜里往外掏手机,这时,走廊响起一串脚步声,夹杂着有人交谈的声音。

他转头朝门口看去,那里,于父于母推着女儿的轮椅边跟护工张蕊有说有笑地聊着天边往里进,却在看清屋内站着的人是谁时,二位脸上的笑容齐刷刷消失,仿佛对面那人并非他们许久未见的小儿子,而是某个恨之入骨的仇敌。

“你怎么会在这儿?”于父寒着脸对于帆怒目以示:“谁允许你来的?”

于帆手还抄着裤兜,闻言一哂:“这里是公家的地方,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有谁允不允许那一说。”

于父被他这话刺激得大步跨进屋,于母紧随其后拽住了丈夫胳膊,嘴里念叨着别激动,可从始至终她眼神都没在儿子身上多做停留,仿佛已经将其当成了空气。

于帆立在屋中央,面前是自己的生身父母,这一幕颇有些剑拔弩张,可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显得云淡风轻极了,也或许是装的。

须臾后,他扭头先对还站在门口的张蕊道:“张姐,你先推我姐去楼下花园转转吧。”

张蕊心领神会,推着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发呆的于淼离开了。

将姐姐支走,腾出战场,于帆先是从容地走过去把门带上,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的一双父母。

于父面色铁青:“我不准你再来这里,听见没有?你姐她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让你给害的!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让我给害的?”于帆短促地冷笑了一声,然后面无表情道:“不,爸,这一切都是姜树才害的,他就是个畜牲,禽兽,垃圾,他害了我姐一辈子,还有我的一辈子,他死不足惜!”

于父瞪圆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一个来回,于帆的话似乎令他一时想不出词汇来反驳,转而怒道:“你滚!现在就滚!以后你姐的事不用你来操心,花你这个白眼狼的钱,我怕是晚上要做噩梦!”

于帆缓慢地笑起来,眼神悲凉:“你们花着我卖身的钱逍遥自在的时候,不是挺心安理得的?”

“你……”于父被气得后退两步,右手紧紧摁着胸口,抬起另一只手颤巍巍指着儿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于帆站在那儿,只觉可悲可笑又心如刀绞,他仿佛一挺整装待发的机关枪,子弹打出去就收不回来。

“爸,您现在捂什么胸口,当初姜树才隔着一扇门把您刚满十八岁的儿子压在书桌上艹,您不照样跟没事儿人一样吗?”

于母扶着站立不稳的丈夫坐在床上,扭脸厉声呵斥儿子:“别说了!你爸他当时并不知情!”

于帆此刻的大脑已经完全麻木,只剩一张嘴本能地吐出锥心之言:“我还当爸您胸怀宽广呢,原来也分事儿啊。”

于母终于忍无可忍,冲过来扬手狠狠甩了于帆一记耳光,冲他嘶吼出声:“孽障!我就不该把你生出来!”

于帆被打得偏过头去,定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脸来红着眼圈看着于母道:“妈,您当初是不该把我生出来,活在这世上真的太他妈痛苦了。”

尾音颤抖着,几乎带上了哭腔。

于母被儿子说这话时候的神态冲击得愣在那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于帆没给她这机会,低头抹了把脸,那一瞬间的脆弱仿佛只是暂时的假面,重新抬起头来后他表情又恢复了冷漠,对父母下通牒道:“实话告诉你们,这家托养中心的钱是我出的,护工也是我请的,以你们目前的经济水平,恐怕连楼下最简易的一个床位费都付不起。爸,您口口声声让我滚,但我一句话,院方就可以拒绝你们再来探望我姐,这才是现实,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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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蕊推着于淼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剩下于帆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眼神发空地发着呆,右半边脸有着一道无比清晰的巴掌印。

张蕊和田晓乐一样从来不是多嘴的人,雇主给钱她办事,其余一概不关心。

将轮椅推到于帆身旁,张蕊轻声道:“于小姐今天心情还不错,你们姐弟俩聊聊天吧。”她说完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将空间留给这对姐弟。

于淼一副瘦伶伶的骨架上套着件米黄色毛衣,鬓边甚至有了白发,整个人单薄而憔悴,眼神空洞失焦,已经完全看不出多年前那个光彩照人的视后模样,更是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又或者是开败的山茶花,整朵从枝头凋落,陷进泥里糜烂。

她臂弯时时刻刻都搂着一只布娃娃,连睡觉都不肯放手,那是她的宝贝,她给它取名叫杉杉。

杉杉,是她胎死腹中的孩子的小名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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