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季诺祺的笔袋里一共也就三只黑笔,他掏了一只给梁忱,“喏。”
“谢谢你。”梁忱把笔放在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下午考数学,季诺祺填了学号姓名,写了几个题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他根本看不懂题目在讲什么,最讨厌的课就是数学课,虽然其他的课也没好到哪里去。
梁忱掏出来季诺祺给他的笔,填了名字学号,刚要写第一道选择题,努力了几下纸上还是没有任何笔迹。
这就奇怪了。
梁忱皱了皱眉毛,又用力划拉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除了季诺祺他还勉强说过几句话,其他人梁忱更是一个都不认识,更别指望他会主动寻求帮助向别人借一只黑笔了。
算了。梁忱很佛系地想,大不了换个班吧。
于是一连六场考试,他除了选择题,所有科目的大题都一片空白。
考完试是周五的晚上,季威亲自开着车来接季诺祺回家。这个周末全校都放假,校园里闹哄哄的一片,季威穿了一身黑,戴着墨镜,走起路来身上纯金的链子哗啦啦地响,就像混社会的一样。他跑到宿舍楼上来找他儿子,宿管阿姨给他拦了下来,说什么也不让他上楼。
季诺祺知道有人来接他,自己也不急,还有心思和梁忱搭话:“学霸,这次月考之后我就要回到原班去了,以后可能再也没办法和你坐同桌了。我这个人呢,脾气不太好,希望你不要怪我。那只笔就送你了,沾了我的运气希望你这次考试不会比平时差。要是真的差了也没办法,就当我对不起你好了。”
梁忱没有说话,他在收拾自己的试卷,准备带一点题回去写。
他们的宿舍相对来说还比较安静,季诺祺把五个手机都塞进书包里,临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梁忱:“再见啊学霸,祝你步步高升。”
季威好说歹说才让宿管同意他上楼,爬到五楼就看见季诺祺刚要出来,很高兴地喊了一声:“儿子!”
“爸爸!”季诺祺张开双臂扑进季威怀里,“你怎么上来了?”
“我来看看你住的地方。”季威探头往宿舍里面看,“嚯,挺干净的,是你打扫的还是你室友打扫的?”
“轮流打扫的好吧。”季诺祺从他身上下来,“噢对了,这是我室友,梁忱。”
梁忱觉得自己应该早一点走。
季威朝他抬了一下手:“你好!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我儿子了!谢谢你啊!”
“......没事。”梁忱道。
“你家住哪?有人来接你不?”季威说,“叔叔顺便把你送回家吧?”
梁忱摇摇头,“不用。”
他关了灯走出来,把宿舍门锁上。走廊的灯挺亮,季威看着男生凑得近了一点,他个子很高,都到季威的鼻子了。季威忽然看清了他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站在原地没动。
季诺祺觉得这场面太尴尬了,拉了季威一把却没拉动,季威很紧地盯着梁忱看。
梁忱终于锁上了宿舍门,把钥匙收进口袋里,抬起头正脸对着季威。
“爸!”季诺祺大声喊,“你干什么呢?这是我室友!”
梁忱侧过头,看了眼季威,旋即很快地经过他们身边,一个人背着包,往楼梯间走过去。
“啊......”季威终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们走吧。”
“你在看什么?”季诺祺问他,“你认识梁忱吗?”
季威摇摇头,“就是觉得他和你大伯长得很像。”
“是吗?”季诺祺觉得有些惊讶。季威没有再多说话,牵着他的手,两个人一起下楼梯。走廊上的男生吵来吵去,季诺祺向下看过去,只看见梁忱背着他白色的书包,混在一堆人当中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去,冷白的灯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孤寂,在喧闹的楼梯间格外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朋友。季诺祺没头没脑地想出来这一句。
梁嘉执今天打烊得早,去超市买了些基围虾回来,剥壳挑线,花了些功夫才做好。
二月底还是挺冷的,店里开了暖气,梁嘉执提前开了有一会儿了,就怕梁忱回来的时候会冷。
菜炒出来用锅盖盖着,梁嘉执才松了口气,听见楼下玻璃门被人哗啦啦地推开。
梁忱摘下围巾,一路走过来他有些热,索性连外套也脱了下来。
“回来啦?”梁嘉执走下来,“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大虾,赶紧洗洗手上楼吃吧。”
梁忱“嗯”了一声,梁嘉执见他脸色不好,担忧地问:“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梁忱扯了扯嘴角,“没事。”
梁嘉执松了口气,“有什么事儿一定要和我说,我不会怪你的,宝宝。”
梁忱很想和他说,自己已经18岁了,不要再喊“宝宝”了。
但是他一次也没有说过。
梁嘉执的手机响了两声,梁忱看过去,是自己心理医生的头像。
“明天我歇业一天,陪你去邹医生那里看一下。”梁嘉执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头也不抬地说。
“我,我自己去,就行。”
“我跟你一起吧。”梁嘉执给他夹了一个虾,“看看到底治疗到哪一步了,要不要换一个方案,这总是吃药也不是个办法。”
梁忱点点头,轻声说“好”。
医院开门不算早,梁嘉执带着梁忱下了地铁,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进去。
梁忱来过很多次,这是一件正规的私立心理医院,和普通医院不一样,里面没有什么消毒水的味道,反而是花香扑面而来。
医院不大,墙壁粉刷成浅色,墙上贴着心理健康的知识。邹医生刚来,穿上白大褂就匆匆跑出来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