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梁嘉执把盆从他手里抽出去,“算了,不弄了,我来吧。”
不锈钢的盆清脆地响了一声,梁忱总算把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抬起眼“嗯”了一声。
“怎么了?”梁嘉执问他,“今天见了你同学,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啊。”
梁嘉执靠着料理台的边缘,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来,抱着胳膊看梁忱:“他说年前你额头上的伤口,是他用篮球砸的,你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说头上的伤不追究了,到底怎么回事?”
梁忱如同犯了错一般,视线乱飘,“没什么。就是,好了。”
“他在学校这半个月欺负你吗?”梁嘉执没给他机会糊弄,“梁忱,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会去找你班主任的。”
他皱着眉毛,仰着头看梁忱,不大的空间寂静得如同宇宙。
梁忱吞了口水,才敢迎上梁嘉执的眼神:“不是他砸的,是他朋友,他朋友失手......就砸到了。他说是他砸的。”
“那为什么无缘无故不追究这件事了?”梁嘉执又问,“因为什么?有些事情放在社会上可能没法讲理,但是放在学校,我不希望你忍气吞声。”
梁忱摇摇头,“好了,就没必要再追究了。”
“你......”梁嘉执望着他,“他威胁你了?”
梁忱还是摇头,转身出去了。
这事情很奇怪。梁嘉执没拦着梁忱,看着他慢慢踩着楼梯上楼,心里一阵一阵的难过。
他是个快四十的大人了,他能看得出来季诺祺是个家庭很好的小孩儿,这个模式让梁嘉执不可避免地想起梁忱以前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梁忱什么都不说,梁嘉执也不知道,等到那些事情在梁忱心里溃烂,梁嘉执才发现,但是已经晚了。
他用手撑着大理石的台面,一个人静默地想了一会儿,梁忱说没事了的那天应该是过年的时候。他忽然猜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前台,把记订单用的本子掏出来,一页页地翻过去。
没多久他就翻到了一页,是大年初一的那天下午,梁忱一个人去送蛋糕。
梁嘉执看了眼下面,果然,那里签着龙飞凤舞的“季诺祺”三个字。
“恭迎诺哥回归—”
“诺哥威武—”
“吵死了!”季诺祺忍无可忍,一人给了俩爆栗,“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还威武,威武你大爷啊威武!”
李佳旺咯咯咯地笑得直不起腰来:“诺哥你这叫a班半月游,哈哈哈哈哈。”
季诺祺翻了个白眼:“我压根没想去a班好吧!”
月考倒数第一名要回到原班去,再让新的人上去。季诺祺荣归故里,连着宿舍也换了回去,他和江方瑜,隋驰,李佳旺原来在一个寝室,江方瑜这次没掉下来,季诺祺一个人回到了原来的床铺。
不过他也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坐在桃成蹊办公室的时候季诺祺没想过梁忱也会在,他考不好的原因很简单,他压根不会,但是这次成绩有进步,答题卡发下来他发现自己蒙的几道选择题和填空题居然全都是对的!但梁忱的答题卡发下来之后,桃成蹊压着火气让梁忱自己解释原因,梁忱来到办公室半小时,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解释,
笔没水了。
哈哈。
季诺祺忍不住笑了一声,桃成蹊立马瞪过来,季诺祺把脑袋低了下去。
他跟季威扯皮的时候他都不敢用这种理由好吧。
梁忱听见他笑,也没什么反应,“是真的没水儿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学校门口买一只呢?”桃成蹊忍不住问他,“休息的时候不可以去吗?”
“因为卡里没有钱了。”梁忱说。
季诺祺猛地收住笑,一口气没顺上来,“咳咳咳咳”地扶着桌子咳嗽。
桃成蹊气的胸闷,拿了个一次性的纸杯给季诺祺:“去去去,去喝点水。”
“谢谢老师。”季诺祺接水去了。
“困难的话要和老师说啊。”桃成蹊不解地看着梁忱,“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下次月考还得一个月的时间,这中间你都在普通班待着,这学校的规定,你跟他考一样的分数,怎么搞?”
季诺祺咬着纸杯口,在水里吐泡泡抗议。
“你呜呜什么,你写完了卷子,人家只写了选择题,你俩考一样的分数,你干嘛?”桃成蹊看了眼季诺祺,“说你还不高兴。”
梁忱看了季诺祺一眼,没说话。
“要是有别的正当理由,我可以向校长申请,但是笔没水儿的这种,我帮不了你。”桃成蹊说,“你是第一次来我教的班上,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什么困难,但是你不说,我也没法帮你,不是我心坏。知道了吗?”
梁忱很轻地“嗯”一声,桃成蹊叹了口气,“你原来哪个班的?”
“18班。”梁忱说。
季诺祺又喝呛了水,“18班?你跟黄宇一个班?我靠,那他不得欺负死你?”
“不许说脏话!”桃成蹊皱眉道。
梁忱没吭声,沉默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
季诺祺说的黄宇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一入学一个月,就被警察来找了四次。学校没法退他的学,因为他爸有点关系,但是学校里的学生有目共睹的都讨厌他。
梁忱垂眸看着桌子上的纹路,欺负还是没欺负,他什么都没说。
这幅样子落在季诺祺眼里,就变成了梁忱这是被黄宇欺负的话都不敢说了。
“你来我们班吧。”季诺祺一把抓住梁忱的双手,“学霸,我来罩你!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桃成蹊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