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公园的路灯沿着鹅卵石路亮,季诺祺一边看着黑漆漆的人工湖发呆,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手里的棉花糖。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几声,季诺祺掏出来看是季威打过来的,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喂?”
“林姨说你跑出去了,大晚上的,干什么了?”季威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把杯子递给旁边的梁嘉执。
“出来转转而已,江方瑜在我旁边呢。”季诺祺靠着椅背,忽然很想吃冰棍,“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路上看着点,别又骑车下坡摔倒了。”季威叮嘱他。
季诺祺嗯一声,说:“爸。”
“怎么?”
“......没事。”季诺祺想了想还是不说了,“就想叫叫你。”
季威在电话那边沉默一会儿,说:“别闹脾气,乖,等高考完带你去南方再去玩。”
到底是他爸,还想着他这几天玩的不好。
季诺祺心情好受了一点,说了句“好吧”。
梁忱这几天腿不方便,梁嘉执给他请了一个礼拜的假,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商量过之后季威干脆季诺祺和梁忱都办了走读,让司机接送着上下学。
季诺祺不是很愿意,回家怎么办,他没法逃晚自习了。
四月中旬学校安排了月考,桃成蹊在考试之前找到了梁嘉执,说希望梁忱能回到a班去上课,毕竟a班和普通班上课的内容不一样,还有就是五月份会选出来几个学生去参加竞赛选拔,得到一等奖就能保送到宁城大学。
走保送这条路显然比高考要简单不少,梁嘉执把老师的话告诉了梁忱,梁忱没有马上做出选择,把手里的笔停了下来,说自己要考虑一下。
“还有就是邹医生那边,”梁嘉执说,“等你好了之后,有空的话我再带你过去看看?”
梁忱的愈合能力倒是很强,膝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前几天去拆了线,在家里范围内活动还是可以的。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抠着腿上厚厚的那一层疤,梁嘉执伸手在他手背上“啪”地打了一巴掌,“别抠,抠了好得慢。”
梁忱就把手收回来。
梁嘉执让他自己好好想,出门换了身衣服,去蛋糕店里忙去了。
比起来考试,竞赛,保送,看心理医生这些事,让他更在意的事情是季诺祺这几天好像在躲着他。
由于不能去学校,季诺祺每天晚上放学回来都会把他的作业也带回来。毕竟高三后期已经没有很多新的知识点了,复习课本和刷题型,总结规律比较重要。桃成蹊虽然带梁忱的时间比较短,但是隔三差五也会印好自己挑出来的各省市的模考卷子上的题目汇总,把卷子交给季诺祺,让他带给梁忱做。
季诺祺的房间在二楼,下了晚自习再回来就比较晚,他总是把卷子放在客房门外的茶几上,第二天梁忱起床出来吃早饭的时候就能看到。
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梁忱心里算着,大概有十天季诺祺都没和他说过话了。
这一点都不正常。
不是最爱往他这蹭了么。
早上的光线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拉扯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梁忱打开客房的门出去,听见阿姨在二楼的栏杆处喊他:“梁忱啊,上来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好?”
先前听季诺祺说过,林姨是南方人,说话也是柔声细语的:“你把厨房里边那块白色的抹布拿给我好不好?阿姨要打扫一下书房。”
梁忱去厨房找到了那块抹布,扶着楼梯上楼。二楼的深处是一件书房,他来季家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那扇门开着。
林姨刚把书房里面的地板拖干净,接过梁忱递过来的抹布,去擦靠墙放着的书架。
说是书房,里面的面积不算很大,简单地放着几个深色的书架,摆满了英文或是什么语种的书籍。窗户外面的光恰好能照亮整间屋子,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男人的相片。
梁忱站在书房的门口,抬起眼,瞥见相片中那个俊秀而沉稳的男人。
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很有攻击力的长相,脸颊的线条却又平添了几分柔和,多了成熟和优雅的气质,和季威长得很像,气质却完全不同。
“那是季威他大哥,也就是诺诺的爸爸。”林姨一边擦着书架上的浮灰一边说,“他是个律师,诺诺生下来不就之后就除了车祸去世了。”
梁忱从未听说过这些事情,惶然又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诺诺的妈妈也是那时候去世的。”林姨说,“诺诺从小就没见过爸妈,都是季威一个人把他带大的。你进来呀,别老站在门口。”
梁忱走进去,站在那张相片的旁边,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回头开了春,老太太身体好点儿了,带你和你爸去见见季家其他人。”林姨很快就把书架擦干净,往外走,“翠苑那个房子里放的都是他的东西,南方的家里也有一间书房挂着他的照片,季家每个房子里都有他的位置。”
梁忱点点头,转身出去,回身的瞬间再次瞥见相片上那个男人。
是季诺祺的亲生父亲。
他帮着林姨把拖把什么的拎下去,然后转身去了卫生间。
镜子上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头发是摔伤前刚理过的,短短的,显得干净利落。
他不动声色地盯着看了许久,林姨见他半天不出来,在外面喊了他一声,问他中午吃鱼好不好。
梁忱回了一句好,然后俯下身,用力地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凉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睫毛上沾着透明的水珠,他捧了一捧清水,然后泼到镜子上。
那张干净英俊的脸瞬间模糊得面目全非。
梁忱眸中没有什么温度,从镜子前离开,仿佛对一个无意撞破的秘密没有任何好奇。
晚上季诺祺回来的比较早,季威下班之后就去了梁嘉执的蛋糕店给他打下手,季诺祺实在是没忍住,逃了晚自习和韩煦去吃了校门口的那家烧烤。
他身上沾了一身的孜然味儿,不能从大门进来,被林姨看见了铁定是要告诉季威的。
韩煦骑了辆电瓶车给他送到他家后院,看着季诺祺费劲儿地从栅栏的缝隙中钻进去,乐的直笑:“减肥吧季少爷,你看,你马上都要被卡住了。”
“你给我闭嘴!”季诺祺勾着下巴,生怕铁丝划到自己脸上。这个栅栏是他从后门溜回家的必经之路,多少年来季威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