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过了祝时瑾这一关,进了王府大门,便一路通畅,秦骁很快带着迎亲仪仗队来到大公子发嫁的院子。
这处院子就是祝观瑜从小在王府住着的地方,王爷十分偏爱他,给了他王府中风景和日光最好的院落,院中还种满了晚樱花,到如今这个时节,粉红的樱花正开满枝头,祝观瑜就是在这里长到十八岁,才搬出去住到了宜州城中的大公子府。
今日按照原先比武招亲招赘婿的规矩,本是祝观瑜从王府发嫁,被迎亲队伍迎到大公子府,如此他仍是在自己家中,娶他的郎君乃是上门儿婿,只能陪着他一起住大公子府。
而秦骁虽然不是上门赘婿,但他来得匆匆,已没有时间再找一处院子收拾装点,也不能委屈大公子在草草装扮的宅院中过小定,只得按照原计划,接了祝观瑜回大公子府去。
如此一来,阴差阳错的,仿佛秦骁真成了上门赘婿似的。
秦骁到了院门前,先给看门小厮包了大红封,才进得门来,进来了,院中一左一右站着墨云墨雨姐弟俩,都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秦骁已走到这儿,也顾不得脸皮了,直接开始念催妆诗。
一首接一首,念了七八首,屋里的新娘没有半点儿动静,面前挡着的墨云墨雨也没有半点要让开的意思。
秦骁在大门口是硬闯,可到了大公子院里再硬闯,岂不是叫人觉得婚后他也会这样对大公子?
而且墨云墨雨是大公子身前的大管事,成日近身伺候,得罪了他们,他们日后在大公子跟前吹吹耳旁风,就够自己喝一壶的了。
秦骁只得放低身段:“二位能不能通融一二?再不接大公子出来,吉时都要过了。”
墨云是个笑面虎模样,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秦世子着什么急?大公子还在梳妆打扮。”
墨雨则直白得多:“大公子不愿意嫁给你,不愿意到京城去。你都要把他抢到京城去了,以后可再难看到这东南的景致了,你就不能让他再在这院里多待一会儿?”
这话说得秦骁哑口无言,好在他封了骠骑将军后,入朝议事,多少比去年的自己长进了些,学会了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说:“只要大公子想回来看看,我随时可以陪他回来,不会拘着他。”
墨雨又道:“说得好听。等真到了那时候,又有无数借口。”
秦骁道:“我发誓。”
墨雨:“好,那你发誓,而且你还要立字据。”
秦骁:“……”
都到了大公子屋门口了,这时候提条件,他哪有不答应?
墨雨就跟变戏法似的,掏出老早就准备好的字据:“签字,画押。”
那字据上写得密密麻麻,秦骁都没看清楚是什么,就被按着手签了字,画了押。
百般刁难之后,他总算进了屋门,本以为等着自己的是盖着盖头一身嫁衣的大公子,可没想到大公子根本没穿嫁衣,更别说什么梳妆,这会儿还是平常那身打扮!
秦骁登时急了:“大公子,怎么没有梳妆?”
寻常新娘的妆容发髻要从天不亮就开始打理,到了晌午才能发嫁,可如今已经晌午了,发嫁必须在中午之前,时间来不及了!
祝观瑜没做声,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仍静静立在窗边,拿小剪子一点一点修剪着窗前的一盆兰花。
秦骁连忙大步走过去:“大公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祝观瑜仍在修剪兰花,剪刀咔嚓咔嚓作响,他漫不经心道:“我的地盘上,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讲话。”
秦骁又急,又不知道他现在到底什么打算,半晌,放低声音道:“我知道这回我来抢亲,坏了你的计划,可是按照你原来的打算,是逃不过圣旨的,现在只有先跟着我去京城……”
祝观瑜轻轻笑了一声,搁下了剪刀。
“秦骁,你这个人真不坦荡。”他道,“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可我真的只有嫁给你这一条路可以选么?”
秦骁:“……”
祝观瑜直直望向他的眼睛:“就算圣旨是你说的那样,我依然可以带着顾砚舟一同进京,再想办法。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
那目光是如此透彻心扉,仿佛一眼就把他所有的阴暗心思全部看穿了,秦骁竟然难以招架,别过了脸。
祝观瑜轻声道:“不是我不愿意,是你不愿意。”
“你不愿意我嫁给别人,你想独占我,你想我继续爱你。”祝观瑜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他的遮羞布,“既然打着这种主意,就别嚷嚷着什么一切都是为我好,仿佛我拒绝你就是不识抬举。”
被心上人当面揭穿这些努力掩盖的心思,简直犹如当面被扇了几个大巴掌,秦骁脸上火辣辣的,可祝观瑜没有就此放过他。
“你真虚伪。”他接着说,“现在我才算看明白。要论光明磊落,你还比不过顾砚舟呢。”
“我要再在这儿待一会儿,等我待够了,就换身衣裳发嫁。梳妆就不必了,你把自己当我的新郎官,我可没打算当你的新娘子。”祝观瑜转过身继续侍弄兰花,“滚出去。”
他不爱我了。
他终于完完全全收回了他的爱。
他甚至觉得我还不如那个顾砚舟。
只有体会过大公子那样全心投入的柔情,才能体会到现在被大公子拒于千里之外的巨大落差,秦骁忍不住,从胸口掏出来一扎信笺。
“这是你在京城时给我写的,我每一封都好好留着。”他试图唤起大公子关于两人的美好回忆,“你看,这都是你亲笔写的,难道这些都不作数了?”
祝观瑜的目光落在那信纸上,最上头的一封,留着他在爱意最浓时满怀深情写下的承诺。
“无论何时,我永远选你。”
那样的真挚,那样的热烈。
可想想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太遥远了,他在这段感情里反反复复受尽折磨,爱也好,恨也罢,他好像都无法再提起那个力气了。
他累了,这些爱恨纠缠,耗尽了他的心。
原先他还能为了这些同秦骁争吵,可现在他连吵都懒得再吵,只轻轻一笑,将那些信笺随手一扫,秦骁猝不及防,信笺被哗啦啦扫落,像满天翻飞的落叶,扑簌簌掉进火盆里,顷刻间就烧去了一半。
秦骁忙顾不得火烧,手忙脚乱把信笺捞出来,却听祝观瑜疲惫道:“我变心了,你来迟了。”
半跪在地上捡信的秦骁一顿,抬起头来看他,只看见大公子冷漠而疲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