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甘城(二)
甘城在凡间的边境处,寻常速度约莫需要三日才能赶到。若是以最快的速度御剑前去的话只需一日,只是难免承受的风力要大上许多,谢挽州自己倒是无事,只怕温溪云会受不住。
最终三人还是乘了薛廷的飞舟,用谢挽州的灵力加以催化,花费两日才赶到甘城。
此时距离秘境开启还有三日,按理说他们也算到早了,然而一进甘城,放眼望去,小小的一座城竟然布满了修士。
不需要用神识探测,仅看外表,无论是周身气质还是衣着打扮,修士与这里的百姓都截然不同。
这个建立在沙漠中心的城池,日积月累的风沙让它显得有些破败,里面的百姓都以粗布掩面,只露出一双黝黑的眼睛来。
一进城,聚在城门口的人无一不看向他们三人,更多的还是将视线停留在温溪云身上,眼中的惊艳显而易见。
这些人中只有零星几个衣着朴素的普通百姓,更多的是身穿锦服,头戴各式发冠的修士,有些身上甚至穿着门派常服,一眼便知道对方的来历。
同样的,他们能认出这些修士,对方自然也看得出来他们不是凡人。
很快便有人上前问话,语气傲慢:“你们也是来这里找秘境的?哪个门派的?”
问话者头戴鎏金镶玉冠,身着暗紫色华服,外层隐隐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流光,看得出来这件衣服不是凡物,想来应当是什么法器所化,又或者是在衣服外加了一道防护咒。
薛廷一眼就看出此人来头不小,倒不是指对方修为如何高深,面前之人同他一样,只是金丹的修为,但仅看那抬着下巴瞧人的姿态,一看便是横行霸道惯了的,想来应当是哪门哪派的掌门或长老之子。
谢挽州却连一个正眼都没看向对方,只垂眼问温溪云:“饿了吗?”
温溪云吃不惯干粮,赶路这两日只能吃些辟谷丹凑合过去,原本是不饿的,但一闻到不远处热腾腾的面食香气,肚子似乎都咕噜了一声。
比起辟谷丹,他还是更爱吃这些美食。
“好像有一点饿了,师兄,你陪我去前面逛逛吧。”
那紫衣人见面前两人径直交谈上了,完全忽视了自己,立刻瞪眼道:“喂!你们耳朵聋了,没听到我在问你们话吗?”
薛廷一向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观念,闻言立即打圆场似的回答:“我们无门无派,一介散修而已。”
不料对方完全不领他的好意,反而朝他冲道:“我问你了吗?要你多嘴?”
饶是薛廷这种性格圆滑之人也被气得恨不得和对方大吵一架。
温溪云见那人如此不客气,刚要开口和他理论,手却猝然被谢挽州牵住了:“走罢,去看看你想吃些什么。”
谢挽州的手干燥又温暖,掌心布满练剑时磨出来的茧,温溪云却偏偏很爱摸这些粗糙不平的茧,脑海更是一瞬间想到有时这些茧也会抚上他身体各处,疼痛中又夹杂着爽感,当即羞赧地低下了头,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要做的事。
却不料他们还没走几步,就被眼前之人拦住了:“站住——”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紫衣人扬起下巴,满脸倨傲道,“家父不才,乃万象宗宗主身边的辅佐之人,姓葛。”
万象宗确有一名葛长老,一手十方俱灭掌法出神入化,修为已然到了化神初期,薛廷猜到这紫衣人身份尊贵,只是没想到一上来便是四大宗长老的儿子,霎时间有些汗流浃背。
得罪了此人,以后回到灵玄境若是被万象宗寻仇,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葛琮将薛廷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眼中透出几分轻蔑来:“现在知道怕了吧。”
谢挽州的目光登时锐利起来,直直看向紫衣人,他还记得自己被围剿时,葛权山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眼前此人竟然是葛权山的儿子。
手中的剑隐隐开始嗡鸣,被谢挽州刹那间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进了秘境再杀也不迟。
薛廷还在头疼该如何道歉才能化解眼前之人的不满,没想到就在此时,只听温溪云天真地发问:“万象宗又如何,我们为什么要害怕?”
“你——”葛琮的表情一下难看起来,若是旁人他必定忍不住要动起手来,但偏偏对上温溪云那张无辜又处处精致的脸,那点怒火顿时唰的一下熄灭了。
“你从哪里找来的小炉鼎,连万象宗都没听说过,”葛琮朝谢挽州嘲弄道,“都说无知者无畏,我今日也是见识到了。”
竟是将温溪云认成了谢挽州养的炉鼎。
薛廷在心中暗道不妙,生怕谢挽州听了之后一个不虞便和对方大打出手,一旦动起手来就再也没有调和的可能了。
出乎意料的,谢挽州并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反而看表情还有一些…出神?
都是男人,薛廷很快就猜到谢挽州在想什么,恐怕是正顺着面前之人的话,想象温溪云是他炉鼎的画面,每日温香软玉在怀不说,听说有些修士养的炉鼎连床榻都不下,只守在榻上日日为主人暖床,待主人归来后便主动敞开衣襟上前服侍一番。
一想到温溪云那张脸若是成了炉鼎,薛廷只怕自己修为精进不了多少,反倒会死在他身上。
几人面色虽各不相同,但这一刻脑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却是大差不大,只有温溪云全然懵懂,不知为何大家都陷入沉默之中,此刻凑到谢挽州耳边小声告状道:“师兄,他居然说我是你养的炉鼎!”
温溪云倒不是真的要谢挽州动手替他出头,只是被说成是炉鼎不太开心。在灵玄境,炉鼎地位低贱,说出去都是让人不齿的存在,他才不是什么炉鼎。
谢挽州这才回过神来,一时间对自己方才的想象产生了些许唾弃,温溪云同他之间是平等的,将温溪云想象为炉鼎分明就是在侮辱对方。
偏偏他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脑海越不受控制般浮现一道道画面,温溪云不着一缕乖乖在床上等他的模样,还有受不住时泪眼盈盈的样子,一时间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身下。
“师兄?”温溪云还在等他的回应。
即便谢挽州脑中闪过无限春意,面上表情却仍旧是平静而冷淡的,只有眼中眸光暗了些许。
他听得出温溪云只是想要个安慰,于是安抚性地揉了揉温溪云的掌心:“去前面看看罢,你不是饿了吗。”
只一句话,温溪云便心满意足地牵着谢挽州的手向前走去。
葛琮见这两人又一次忽视自己,心中已经不爽到极点,偏偏这时,身后小跑过来一人微微喘着气对他道:“师弟,房间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布置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来人正是他的三师兄申和,一个打岔的功夫,温溪云二人就已经越过他走向前方。
葛琮满心的愤怒都朝着申和发泄出来,手中蓦然出现一把扇子,什么话都不说,抬手便是一击攻向申和。
这扇子乃是他父亲亲自寻人替他炼制的武器,扇骨看似纤细,实则用了千年玄铁,无论是扇出的风还是扇子本身都威力十足。
薛廷心下一惊,面前这紫衣人竟然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动起手来,全然不顾周围还有甘城的百姓,况且听称呼此人还是他的同门师兄。
更没想到的是那师兄竟然躲都没躲,就这么硬生生地承下了这一击,旋飞的扇子当即在他面颊划出几道血痕来,又转回了葛琮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