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临长县(十二)
章管家认为自己这句话完全是多余的,谢家二公子要说媒的事都放出去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上门提亲的,还是临长县数一数二的林家。
也就是他刚来谢家任职,还守着事事都要通报的规矩,否则都恨不得直接打开门让那些人进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谢挽州非但没有让他把人迎进来,反而阴沉着一张脸道:“不见,闭门送客。”
“这……”管家犹豫起来,怕谢挽州刚来临长县不了解情况,特意解释了一句,“长公子,林家已经是我们这顶好的人家了,来提亲的不是那位庶子,是林家嫡子。”
听到林家两个字时,温溪云就在想会不会是那个人,闻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听管家这话的意思,像是那个人的兄长?
可是他不认识这个人。
“我说不见,”谢挽州声音寒如深潭,“你没听到吗?”
他本就是凌厉的长相,如今脸色完全沉下去,浑身的气势让章管家当即一抖,立刻弓着身子道:“是,小的这就去回绝他们。”
然而还没等章管家退出去就听到另一人的声音。
“为什么不见?”温溪云抬起头,被谢挽州的表情吓得抿了抿唇,但还是反问道,“你不是一直都想把我送走吗?”
他轻轻握了握拳,像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坚定地说:“我要见,万一他就是我未来的夫君呢。”
章管家拿不定主意,停下脚步偷偷往上瞥了一眼谢挽州,霎时被那张脸上的寒意冻得一个激灵,又立刻低下头去等候命令。
“未来的夫君?”谢挽州怒极反笑,“你连人都没见到,便已经以夫君相称了,就这么急着要嫁出去?”
简直没有天理!
温溪云不可置信地跟谢挽州对视,要替他说媒的人是谢挽州,去找红娘放出消息的人也是谢挽州,现在倒打一耙,质问他的人也是谢挽州,哪有这样的人!
什么好兄长,他先前真是看错了人,这个人一点也不好,阴晴不定、不可理喻!
但温溪云嘴笨,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只能赌气地转过头,不去看谢挽州那张脸。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人步入前厅朗声道:“冒昧打扰,不知哪位是谢公子?”
章管家暗道不好,回头一瞧,正是来提亲的林家大公子林让,恐怕是那门房见他久久未回去,擅自做了决定把人放进来。
温溪云也跟着回头,来人穿了一袭暗红色的云缎锦服,衣袖边都用金线绣了暗纹,一看便是特意打扮过一番才来的。
这就是来跟他提亲的人吗?
林让先是看向温溪云,被他的容貌惊艳到,怔愣了几秒后才回过神,又看向了主位上的谢挽州,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谢公子了。”
“在下林让,字兼礼,今日前来乃是求一桩良缘,盼能与贵府二公子共结秦晋之好。”
小桃原本也是低着头的,此时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见那林公子也是相貌堂堂,自带一股儒雅气质,虽然还是配不上他们家二公子,但不管怎么说,起码此人是个有眼光的。
“谁让你进来的?”
林让一愣,这才注意到谢挽州的脸色,比那暴雨前的天色还要乌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电闪雷鸣似的,甚至透出几分阴郁来。
章管家连忙上前,拦在他身前客客气气地说:“林公子,实在抱歉,今日我们府上不见客,您请回吧。”
林让表情凝滞,他今日特意前来提亲,哪有连聘礼都没进门就被人请回去的道理。
于是林让又看了温溪云一眼,目光中带了几分不甘心:“谢家提出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还望二公子能考虑一番。”
谢挽州的目光死死盯着温溪云,心里莫名翻涌着一股极为陌生的戾气,如果温溪云敢说一个好字,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但好在,温溪云垂下视线,没有回应林让的话,这便是拒绝的意思了。
林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落寞,转身欲要离开。
“等等!”温溪云突然叫住了他,“你弟弟的伤…好些了吗?”
闻言,林让反应片刻才道:“好了大半,我已经将他接回府内了,他过了会试,下月初便要进京参加殿试,多谢二公子关怀。”
谢挽州一听便明白了,原来那晚温溪云偷偷溜出去见的便是林家那个庶子,此刻还当着他的面关心那人。
难不成短短几日,温溪云就移情别恋,喜欢上了林家那个废物?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谢挽州心中那股暴戾的气息便再也压制不住,像一堵山压在心口,闷得都有些喘不上气。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然而那双眼中半丝笑意也没有,只剩冰冷。
“来人,将二公子送回房中,再去铺子里寻个缝人替他量制喜服。”
林让已经走远了,并未听到这句话,温溪云却听的一清二楚,当即不可思议地睁大眼:“……谢挽州!”
竟是连兄长也不叫了。
小桃和章管家也没看懂眼前的情形,面面相觑,彼此都陷入困惑,刚刚才拒绝了人家的提亲,现在又说要量制喜服,那这桩婚事究竟是成还是没成,用不用去把人再叫回来?
谢挽州冷冷甩过去一眼:“没听见我的话吗?”
两人立刻唯唯诺诺地遵命,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一个上前准备带温溪云回房间,另一个去铺子里找人。
温溪云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霎时间又急又气:“谢挽州,你疯了吗?!”
“是你自己先前说愿意的,如今兄长替你找到人了,不应该谢谢我吗?”谢挽州语速很慢,边说边缓缓朝他逼近。
眼前的人嘴角噙着一抹笑,反常至极,温溪云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不对劲,心中渐渐生出几分害怕,朝后退了几步。
谢挽州却步步紧逼,直到将温溪云逼到墙边,退无可退。
“你…你要做什么?”温溪云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向谢挽州的眼睛,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颤意,此刻不过是在强装镇定。
谢挽州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睫毛,像颤动的蝶翼般漂亮,一时间只觉得先前的自己愚蠢到极点,守着那些死板的纲常人伦,装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