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前尘(十)
温溪云这几日简直坐立难安,他不明白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糕点,现在竟然一看到便反胃,不仅如此,浑身上下都绵软无力,只想要躺着休息。
害怕被谢挽州发现异常后又要喂他吃药,起初温溪云还努力地装作无事人,明明半点食欲也没有,却硬生生强迫自己吃了许多,不料一转身便吐了个昏天黑地。
这一吐彻底吓到了他,还以为自己生了什么不治之症,整个人都慌了神,只能下意识看向谢挽州求助。
面前的人一张漂亮脸蛋吓得惨白,眼角泛红,睫羽带泪,无助又害怕地看过来,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只想把人抱在怀中好好哄一哄。
谢挽州的第一反应却是愉悦又满足——温溪云又怀孕了,尽管他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只当身上的一切异样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还傻乎乎地企图掩藏。
他不动声色地将温溪云拥入怀中,抬手施了个清洁术,分明一切都是他所为,此刻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关心道:“溪云,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挽州知道,这一点点的异常就足以吓坏温溪云,如今的温溪云懵懂又不谙世事,哪里知道自己便是让他不舒服的罪魁祸首,除了自己,温溪云还能去依靠谁呢?
和他想的一样,温溪云紧紧靠过来,表情惴惴不安,连呼吸都是炙热而急促的,莹白的脸上凝了些许细微的汗珠,碎钻似的微微泛着光。
“师兄......”
谢挽州瞳孔慢慢变大,一瞬间仿佛有电流从四肢窜到头顶,微怔片刻后缓缓露出一个笑来,这还是温溪云失忆之后第一次这般叫他。
这一步棋,他果然走对了。
就是这样,他对温溪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他是温溪云惶惶不可终日时唯一能依赖的靠山,是温溪云这一生有且仅有的道侣,是温溪云生生世世都不能摆脱的人。
温溪云无论如何都别想要离开他,更不能不爱他。
“师兄在这里,不要怕。”谢挽州轻声安慰道,“溪云,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不知为何,温溪云却把头死死埋在他怀中,说什么也不愿意抬头,浑身细细地颤抖,抓住他衣衫的指尖更是用力到泛白。
饶是谢挽州也不由渐渐涌上几分心慌:“溪云,你究竟怎么了?”
他原以为温溪云只是普通的孕反不适,可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即便温溪云再娇气,也不会因为一点点不舒服害怕到这种程度。
久久没有等到回答,正当谢挽州等不及,要强行让温溪云抬头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师兄,我疼......”他声音细如蚊呐,细听之下还带着颤音。
疼?怎么会疼?!
谢挽州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一把握住了温溪云的手,霎时间只觉得冰得刺骨。
“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温溪云在他怀中一言不发地摇头,谢挽州也顾不得寻找原因,当即为温溪云输入灵力,好一会才觉得那双手渐渐恢复了温度。
“别怕,师兄在你身边呢,告诉师兄哪里不舒服好不好?”
温溪云没有说话,却握着谢挽州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之上。
果真是因为孕初不适吗?谢挽州照旧用灵力加热掌心,而后紧贴着温溪云尚未显怀的平坦腹部,缓慢地揉了揉,表情却慢慢冷下去。
怀中的人终于不再颤抖,仿佛是被他的举动缓解了不适,只是仍旧埋首在他颈间,不愿意抬头。
谢挽州垂眸,盯着温溪云小巧莹润的耳垂,透着薄薄的粉,突然面无表情地说:“温溪云,你都想起来了,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你连心跳都是乱的,”说着,谢挽州伸手轻轻捏了捏温溪云的耳垂,动作温柔至极,说出口的话却透着冰冷,“师兄可没有你那么笨,这么明显的异常都看不出来。”
“既然都想起来了,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嗯?”
空气刹那间静默无声,连两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足足十几秒,温溪云才慢慢抬起头,清澈见底的杏眼中先是不解,而后一点点瞪得更圆,连生气都是娇憨的:“你、才笨!”
谢挽州死死盯着温溪云的脸,不放过那张脸上的任何一处表情,直到温溪云气鼓鼓地要从他怀中挣扎着离开,他才一瞬间恢复笑意,将人扣在怀中,低声温柔哄道:“好了,不生气了,是师兄说错话了,我们溪云一点也不笨。”
“你想怎么惩罚师兄都可以,只要你说出来,师兄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如何?”
温溪云歪着头,对着谢挽州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谢挽州屏住呼吸,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温溪云才突然凑过来,在他脸颊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而后又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肚子凉,要热气。”
谢挽州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甚至不能理解上一秒怀疑温溪云的自己,当即二话不说催动灵力,源源不断地朝温溪云小腹输入温热的灵气。
就在他掌心之下,有一颗种子正在悄悄发芽,日后还会呱呱落地,成为将他和温溪云永远缠在一起的藤蔓。
他已经等不及了,等不及看到温溪云初为人母的模样,一想到温溪云手足无措抱着孩子哺乳的样子,谢挽州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涌起阵阵热流,直往身下聚去。
而后几个月,温溪云的小腹越来越显怀,但他自己浑然不知身体为何发生变化,只是会在晚上脱了衣衫后愣愣地盯着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有时还会扭头看看谢挽州的肚子再转过头来看看自己的,显而易见的区别让他蹙起漂亮的眉,单纯又懵懂的脸上写满不解。
分明已经到孕中期,是食欲最旺盛的时候,温溪云却在第二日午膳时紧紧闭着嘴巴,不肯多吃一口,谢挽州摇头失笑,知道温溪云是误以为自己吃得多才长胖了,只能软声一点点哄着温溪云多吃一些,若是实在不肯吃,就只能祭出他的剑了。
这也是谢挽州无意间发现的,或许是他杀了太多人,剑上煞气过重,温溪云一看到他的剑便怕得浑身发颤,要钻进他怀里紧紧抱着贴着才能缓解。
第一次发现时,谢挽州立刻将剑收入神识之中,但温溪云还是害怕,一直缩在他怀中,直到睡着了也不愿意放手,就连梦里都在轻唤“师兄”两个字。
谢挽州原本几乎不在家中召剑,只有那么偶尔一次还正好被温溪云撞见了,但自从那次之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将剑显现在温溪云面前——他实在拒绝不了温溪云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又乖又黏人,仿佛他就是温溪云的全世界,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刻下,温溪云才会彻彻底底地离不开他。
除此之外,这把剑的好用之处还有许多,比如此刻,他软声哄了许久,温溪云说什么都不肯张嘴再吃一些灵食,直到谢挽州意念微动,控制着剑出现在温溪云眼前时,面前的人当即吓得花容失色,直往他怀里钻。
“师兄,我怕......”
谢挽州极其熟练地将人抱在怀中哄骗道:“溪云,你乖一点,把这些都吃完,它就会消失了。”
温溪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他,委委屈屈地说:“可是,会胖。”
谢挽州被他看得心头一热,忍不住在温溪云脸上亲了亲:“一点也不胖,溪云,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漂亮。”
漂亮到从他第一眼看到温溪云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差一点就要和他定下娃娃亲了,即便那时他还怀着对温家人的怨恨,也忍不住怪罪那个所谓的天机阁破坏了他和温溪云之间的姻缘。
如今看来,什么八字不合,强求之下一方恐会有性命之忧,全都是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