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净涪在一处林荫小道停了下来。
林荫小道的左侧是一条河宽近二十米、平缓流淌的河流。这会儿天已经大亮,清晨金黄的日光洒落在那河道上,便铺成一片璀璨的光道。
净涪随意看一眼,在面向河道的那边挑了张空置的长石凳坐下。
那本惯常被他拿在手里的泛黄古籍则被他放在了石凳上。
他这模样,任是谁来看,都觉得他像是在等人。
倒也没错,净涪真的是在等人。
对方也没叫他等多久,很快,在树荫小道的另一头,有人拿着一把折扇踱步而来。
走得近了,这位还特意探身看了看净涪手边的那本古籍,然后才在石凳的另一头坐下。
他也没看净涪,而是放目观赏眼前这被点亮了的河道,笑叹着道:“无论看了多少次,我总也还是很喜欢清早日出时候的这广源河啊。”
净涪偏头看了看他,没作声。
那人回过头来,唇角天然带起的笑弧满溢善意与亲近,能叫人轻易就放松了警惕,卸下那本该有的防备。
但这人最让人称道的,还是那双眼睛。
那再正宗不过的桃花眼,即便只是寻常的眼波流转,落在人眼里,也常带爱意。
他闲闲轻晃着手中的折扇,风流且肆意。
“净涪禅师?”他念着净涪的名号,嗓音清冽干净,偏又自带一点暖意,直似春风轻拂而过。
这是一个轻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更难得的是,这位并没有施展任何的手段和神通,是完全凭借他自己的种种特质酿造出来的天然魅力。
净涪看他一眼,点头,又伸手虚点那人手上拿着的折扇,无声询问。
“没错,”那人利索说道,“我就是这次与你约定见面的张之和。”
这张之和的名号甫一出口,自然就有一段灵觉落在净涪心头,为他确认面前这位的身份。
净涪再颌首。
也是他这一点头,那从天穹上洒落在他们这边的阳光隐隐扭曲,片刻后方才恢复正常。
“好手段。”张之和定睛打量两眼,赞道,“哪怕我们是在这广元市里,布下这一手也不用太担心其他人的耳目了。”
张之和赞是赞了,但净涪却没有坦然领受,他望向张之和,虽目光不动,意味却很明显。
张之和失笑:“也罢,既然净涪禅师你那样不放心,那我也来多加一手。”
他手腕一抖,手上折扇连番扇动。微风盘旋而起,徘徊在这石凳左近,为他们搅乱那些可能会被传递出去的信息。
“净涪禅师。”张之和偏头看向净涪,带笑问,“说起来,你是佛门尊者,即便是已经从洪荒寰宇里出来落在这诸神寰宇之中,也不是没有根底和依仗的。”
“佛门家大业大,又惯来跟龙国官方这边交好,应该是没有什么事情、什么消息情报,你是没有办法从佛门那边得到的,怎么还愿意答允我这个陌生人的邀请,在那广源省这一届的超凡新人标兵赛正式开始之前,来见我呢?”
净涪神色不动,只是平平回望过去。
“让我猜猜,”张之和含笑随意道,“是佛门的诸位尊者中生出了什么不快,所以净涪禅师你索性就暂时摒弃了那边的交流,来寻我这个散修来了?”
净涪也只是平淡摇头,不见有什么异色。
张之和就叹了一声,转开目光重新去看着前面那波光粼粼的长河。
“……净涪禅师,你这样叫我猜,我还真不好猜啊。并不是谁都跟你所契约的那位卡师一样,每次都能猜中并确定你的意思的。”他说。
虽然只是这么简单的几句对话,但张之和这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
却着实很了不得。
净涪的目光在那张之和的身上定了定。
张之和又转回了目光,那双满是情深的桃花眼被清晨的阳光映照,更见暖融。饶是净涪,也没能从张之和的这一眼中,轻易分辨出他的情绪。
但净涪不着急。
他在更弱小的时候就知道,在诸天寰宇、无量众生之中,有太多太多不容小觑、比他更强大更智慧的存在。
他必不能看穿所有人,也不可能窥破、算定所有人。
他甚至常会被人看穿、窥破、算计。
这都是必然的。
因为早在他降生以前,甚至是早在天地初生之前,偌大天地就已经有人圈拢地盘了。有形的土地、福地、洞天、世界甚至是寰宇,无形的定义、解释、概念、道。都已经有主。
他们这些后辈人,生来就比先辈慢了。
于是,他们也生来就落在了旁人的地盘里,受那些先行者所影响,被他们所谋算安排。
他作为后来者,能做的不多,只是防守,只是积蓄,然后等待反击而已。
往日如此,现在也如此。
净涪不着急。
张之和大概也是看清了净涪当前的状态,确定净涪不太可能被他所轻易挑拨情绪,便也就放弃了。
他只叹道:“净涪禅师啊净涪禅师,你这个样子可真是不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