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可栖之梦·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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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王怜花在燕尽七岁那年捡到他。
5.
此后将近两年的时间,燕尽一直跟在王怜花身旁。
王怜花不是个有耐心养小孩的人,他自己幼年时期无人爱护,怎能要求他爱护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呢?
一大一小走过山川湖海,扮过医师和药童、算命先生和托儿、公子与小厮、父与子、兄与弟,相互配合,有模有样;
泛舟采莲,燕尽边摘边吃,莲子壳装满半边船,王怜花一觉醒来,无处下脚;
月下对弈,燕尽将棋子垒得极高,下棋时胳膊一碰,棋子哗啦啦坏了一盘棋,捂着脑袋不叫王怜花弹他脑壳;
悬崖采药,两人在月下守了一整夜,药采到了,燕尽也发烧了;
夜探匪寨,燕尽被王怜花拎在空中飞,落地后头晕眼花,当晚又发烧;
山间捕猎,王怜花在燕尽磕磕绊绊险些剁掉自己手指后认命地接过刀,自己上手……
燕尽在衣食住行方面与王怜花待遇相同,要么一起以地为席以天为被,要么去客栈定天字号房间舒舒服服睡一觉。
叫王怜花稀奇的是燕尽一个小孩竟然从来没有过抱怨,就算吹了冷风咳嗽连连也能出门买冰酪,知道不该病中吃冰,甚至还藏起来等王怜花走了偷偷吃。
若非王怜花假意离开,又端着药碗杀了个回马枪,这小子还真打算喝药后吃冰酪,真是会享受得很。
说燕尽乖,也确实乖,王怜花说什么都听着;说他不乖,有时候却能很自然地做出奇怪的事。
如此脾性,王怜花不讨厌,但心情微妙——他朋友李员外家的两个小孩懂礼知事,偶尔调皮也调皮得很可爱,燕尽却叫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燕尽跟在自己身边不是让他做个随从的,王怜花心情好了多教点知识,心情坏了便忽然说要考验,不管三七二十一,无论什么知识全往燕尽脑子里塞,记得住算他聪明,记不住算他没用。
好在燕尽并没有让王怜花失望,刻苦又努力,少有偷闲躲懒,只是年纪小,身体弱,前半年总是隔一两个月便生各种各样的病。
大病小病,水土不服的病,换季的病,王怜花看了都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容易得病的小孩。
王怜花教他辨药熬药,顺便盯着他吃熬好的药,燕尽每次喝完药,都会擦擦嘴,叹息般地说道:“人生无涯苦作舟啊。苦啊苦啊。”
“你才多大年纪。”
王怜花总觉得自己不该接茬,可是不吐不快。
燕尽煞有介事地道:“公子你别说,也许我只是看起来是个小孩,实际上可能是个修炼成精、活了好几百岁的妖怪。”
王怜花:“……”
这小孩真的很会扯淡。
6.
王怜花的脾气不算好,但他就算生气也是笑眯眯的,捉摸不透,所以手下们宁可看他板着脸,也不想瞧见他笑得一脸和善的模样。
然而燕尽是个很奇怪的小孩,不管王怜花笑还是不笑,他一点都不怕,就算王怜花摆明了心情不佳,这小破孩还能出去逛街,甚至记着给他带糖葫芦。
“……”
王怜花表情微妙地看看面前的糖葫芦,又看向燕尽。
“公子不吃吗?很好吃的。”
燕尽神色诚恳。
王怜花感到很稀奇,再一次认为燕尽有趣得很诡异。
“不用。你自己吃吧。”王怜花淡淡地说。
燕尽握着糖葫芦走了。
诸如此类的事在半年间发生了不下十次,次数一多,王怜花渐渐确定了一件事。
——燕尽是个奇怪的小孩。
至于奇怪的地方在哪里……奇怪的地方太多太多了,王怜花只能说他不像个普通小孩。
“我不是个普通小孩,公子也不是个普通大人。”燕尽听到王怜花说他奇怪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忐忑,反而略带开心地说,“缘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我那天在雨夜里邀请公子入屋休整,是我的本事啊。”
王怜花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头……逻辑在哪里?
“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前尘往事么?”王怜花问。
他阅遍群书,也见过患有离魂症的患者,有的终其一生都不曾想起遗忘的记忆,也有人在机缘巧合下忆起旧事,但无论如何,大多数人都想找回遗失的记忆。
燕尽一个小孩,却对自己的过去毫不在乎。
王怜花问他想不想找回记忆,燕尽说忘记了的事就是忘记了,与其浪费时间找过去,不如创造新的回忆。
“那些人贩子也说了,遇到我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反正都是一个人,记不记得过去都无关紧要。”
燕尽很乐意和王怜花谈话,这样的机会很稀少,两人聊聊天,喝点小果汁,他就可以不去试那些乱七八糟的苦药了。
“倘若你有亲人在寻找你呢?也许是出了意外,你才会独自一人流浪。”
王怜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怎么会和一个小孩聊起这种事?
大概只是感到无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