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莲抱着怀里的小黑猫,把他放在炉子旁边烤火,原先凶巴巴的猫儿此时可怜兮兮地顶着一头湿漉漉的毛发,瑟缩着往热源旁边贴近。
小莲点着它的脑袋训斥它
“好端端地怎么张牙舞爪地乱窜,要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姑娘仁慈,府上大大小小都是良善人,给了咱们好吃好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这样莽莽撞撞到处折花吓鸟的性子,换个人家,不定被打几顿了。今日又不知怎么的,连花盆带自己,一起滚到那荷塘里去了,不知道看着点路吗?”
她絮絮叨叨,好像这猫儿真的能听懂她的话一样。
她总觉得这猫儿通灵性,和别的猫都不一样,有时候甚至能在它身上看见些先前那个小太监的影子,小莲也知道自己魔怔了,于是叹了一口气,将小黑猫的肉爪子抓住,用干净的布擦了擦上头的水珠子。
小黑猫喵呜一声,似乎还有些不服气。
它想,它一个威风凛凛的避世大妖怪,阴差阳错之下成了这副样子,难道还要感谢他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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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青风被压着学了几日书,连吃饭都没味道,嘴里淡出鸟来。
安风再来给他送饭,干脆往桌子上一趴,明明白白表示要绝食抗议。
如今两个人早不像刚刚成婚时候日日掐架,倒颇有几分和睦甜蜜的样子,安风也跟着叹气,俨然和相公心意相通很能理解他的难处的模样。
可惜她一个爽利女子,也说不出太多温柔开解的话,只能跟着一起长吁短叹。
凌青风推了推安风的胳膊,赌气
“你也和他们串通一气,白瞎我溜出去给你带的乳鸽,烤鸭,香酥饼,臭豆腐,哪次我出门,没记挂着你,你倒好,要跟着他们起哄,逼着我求个前程。”
安风被他这一说,眼眶顿时红了,合着自己里外不是人。
凌青风又手忙脚乱去哄,一番鸡飞狗跳,两个人都泄了气,半歪在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天。
凌青风渐渐说开了来
“读书我是不成,练武更是从小就厌烦懈怠,我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才能不辱没了我爹大将军的名声。”
说起亲爹,凌青风心里一哽,想着自己到底还是给他丢了人,那样铁骨铮铮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只留下个什么也不会的纨绔子。
他怪不着任何人,顾家待他很好,原先长公主还在京城的时候,对他甚至比自己亲儿子还要上心,师傅夫子也是一茬一茬请过,可自己就是提不起兴趣。
安风听出他调侃语气里的落寞,伸手握住他的手,凌青风心里一暖,接着道
“我也想过,自己能做些什么,好歹谋个正经差事,也别丢我父亲和镇国公府两份脸,我哥这次立这么大功,赏赐少不了给我求一份,我凭什么拿这些东西。”
“原先也给我说和过好多差事,不是我嫌弃他们,就是他们嫌弃我,两看生厌,也不必强求。前一次我哥给我塞进翰林,那时候里头那个老头子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哪哪都不好,给我安排个打扫书屋的差事,那些自以为才高八斗的书侍也看不起我,偷偷在背后嘲笑我,我会忍他们,那翰林都差点被我掀了,不过后来又要我哥给我收拾烂摊子,我挺过意不去的。”
凌青风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毕竟也不是亲哥,总不能赖着人家管我一辈子吧。”
顾明汐放在门沿上的手收回来,他沉默着站在那里,听里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唉唉,你别又哭鼻子,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没受过欺负,从小到大都没有,那些人一听我哥的名字,跑都来不及,他跟个洪水猛兽似的,嘴上手上都不饶人。”
顾洪水猛兽在门口,蹙眉了蹙眉。
里头凌青风接着道,“不过说我想做的事,我倒是想去钦天监见识见识,观星辰,推命数,多有趣啊,不过也就想想罢了。”
安风急道
“怎么就只能想想,你想去咱们就去。”
凌青风笑起来,“傻不傻啊,想去就去,一来外头人说钦天监无非招摇撞骗蛊惑君心下三流丢人,我总归要顾念些镇国公府的名声,二来,这里头自有师徒传承种种严苛制度,哪里这么好进去的。”
凌青风嘴巴上笑她傻气,心里却又觉得她亲近了两分。
稍晚,宫里来人传了圣旨,赐的就是钦天监见习的职位,凌青风当即傻了眼,安风也略愣了愣。
不是说,很难进吗?
传旨的公公笑着同凌青风说了一句,“小侯爷才进了一趟宫,估计要晚些回来了。”
凌青风鼻子一酸,哪里还弄不清这来龙去脉。
他垫着脚在前院等来等去,过了府上吃晚饭的时间,才等来顾明汐。
顾明汐也不理他,径直就往屋里走,凌青风连忙跟上去,十分热切道
“吃饭了吗哥,我给你留了晚饭。”
顾明汐停了脚步,一字一句道
“真是辛苦你了,还记得给洪水猛兽留饭。”
凌青风一愣,心道,完蛋了,不知道这哥到底听到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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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总算安静两天,王夫人也终于松了口气,眼下府里修建省亲诸多建筑的事正到了紧要关头,她松不得气。
赵姨娘失了儿子闹了几回,也都叫人压制下去了,王夫人想起这么个人,问了麽麽两句,听说最近已经言行无状失心疯一般只叫了再不必请医抓药也就懒得再过问。
这一日正午,贾宝玉院子里的丫头弄了斋菜给他吃了,三三两两凑了去午休的午休,玩水的玩水,也不管里头扬言皈依了佛门的贾家小少爷念经还是打坐。
左右夫人少奶奶姨娘几个都管不了,她们哪里说得上话,不过能安安生生呆着就算好了。
赵姨娘便是趁着这个空当进了院子里的禅房,进门就夺了贾宝玉命根子一般的宝玉,就着屋子里的砚台就狠狠砸了下去。
众人赶过来的时候,只剩下碎成一片片的玉器和笑得癫狂的赵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