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袭人深知家里如今能依靠的就自己一个,于是强自镇定着扶了她母亲起来坐了,叫她一五一十说给自己听。
原来她兄弟在贾府领了差事,干的是祭祀器材保管收捡一类的事,一年到头不过忙几回,又清闲又有体面,这还是当初袭人自己去王夫人那里求来的。
她实在没有料到,这样的差事竟然叫她兄弟干出了大乱子来。
先是闲着的时候和府里的小厮赌钱,做个消遣倒也罢了,渐渐地越赌越大,又叫人带去外头赌坊,不过几日的功夫,就将家底输了个精光。
接着被撺掇着偷卖礼器,到后来报官抓人,不过片刻功夫就找到了袭人她哥哥头上。
袭人听她母亲一边哭一边将这些事情断断续续说了,听到赌坊这一回事已经是恨铁不成钢,她咬牙道
“究竟是哪个黑了心肝的带着哥哥去赌坊,谁不知道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燕过都得拔三根毛,寻常人家去了,不是去做他们手里待宰的羔羊吗?”
她母亲渐渐止住了哭声,仔细回忆了儿子回家常说的几个名字,道
“好像是一同当差的几个小厮,里头有个叫铭渊的。”
这不正是薛宝钗那头的人?袭人心里头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当初她想要这个差事,薛宝钗半句话没说,只是指了个人说一同管着,大家也放心些。
王夫人两头平衡了,自然没话说,原来竟然在这地方等着自己呢。
那赌坊说不定也有猫腻,说不准就是她薛家手底下的产业,里头不干不净的还多着呢。
袭人冷静下来,知道丢礼器的事和那赌钱的事连着,那头刚拿了东西出去还赌债,这头就有人报了官,这时候去求薛宝钗断然是行不通的,她得另外想办法。
袭人先安抚了她母亲叫她放心
“我就这么一个哥哥,难道还能放着不管吗?”
又叫了小丫头来将人好好送回去,正准备出门,就见薛宝钗身边的莺儿带着东西来见她。
莺儿见了袭人,笑着问了好,又将带过来的东西一一交给她道
“奶奶听说姨娘家里出了事,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只可惜最近身子不大痛快,又是害喜不能亲自过来,叫我好歹来问一问,帮姨娘宽宽心。”
袭人咬碎了牙,心道这不都是你家奶奶闹出来的吗,如今倒是先找上门来,也不知是宽心还是堵心。
真真一个表面功夫做了个十足。
莺儿不等袭人反应,接着说道
“这两日王夫人记挂着咱们奶奶,白日里也都在院子里陪着。”
袭人心里凉了半截,这话分明是谁给她听,叫她不要打着找王夫人的主意,这是要下狠手的意思了。
袭人知道薛宝钗是个有手段的,薛家再不济也是皇商,虽说亲哥哥不争气,但家里好歹还有底子在,还有往日的人情脸面在,如今哥哥落入狱中,自己无计可施,薛宝钗却有很多能够打点的地方,叫哥哥在里头活活受罪。
莺儿说完,叫人放了东西便走了,袭人心里生出一丝后悔来,若是她老老实实,万事不与那新奶奶相争,如今也不至于被堵s了救哥哥的后路。
可是她不甘心,她攥着帕子在屋子里苦苦思量半晌,终于叫她找一条略微有些希望的门路来,于是当即收拾了,便往王熙凤的院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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