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看着那个跟曾经的自己同名同姓的僵尸，整颗头埋在蚩蓠扬起脖颈间，舍天予的内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
这杀意如此之大，如此之深，哪怕直面最残忍最无人性的僵尸，他也从不曾像现在一样，理智被怨憎被嫉妒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冲垮了。
舍天予拽起舒厌只有一半内容量的脑子，厌恶地说：“够了。”
蚩蓠的前襟已是一片血肉模糊，可她却笑得灿烂，灯光打在她脸上，亮晶晶地闪着光。
“我这具身体的血好喝吗？”
被大力拖拽得半歪在地上的舒厌依旧血红着眼，显然还没有喝够，伸直了手去探蚩蓠，仿佛想要将对方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在地上交织成最原始的血和肉。
与其说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舍天予，不如说舒厌那贪婪渴求以及某些更深层次的欲望，剖开了舍天予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乔装成老色胚的尸祖慢慢侵吞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这一瞬，舍天予眼前晃过很多画面。
他吐槽蚩蓠身上有尸臭味时蚩蓠想要吃掉他却强行假笑的表情，这家伙，她的伪装技能真的很差啊她知道吗？
他一脚将她踹进血晶一号工厂最底下，以为能压制她，却反被将军，直接将本体抢走。那时候的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怎么就放任这家伙为所欲为了呢？
他明明厌恶被人偷看洗澡，为什么又让蚩蓠的追踪蚊焊死在自己头顶？
还有，还有在当康食堂，一口气吃六大碗猪头粉，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吗？可为什么偏偏就让人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呢？
可紧接着，舍天予突然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他是被蚩蓠花了大价钱买断赎身的仿生男模。
仿生男模……蚩蓠第一天入住他家时，不就一口气约了三个仿生男模……
舍天予一脚踩在舒厌头上，泄愤的意味不可谓不明显。
这一脚让蚩蓠愣了一下，她抬眼看向舍天予说：“可别把他脑子踩坏了。”
舍天予有些不甘心地抬腿放下，将眼睛瞥到旁边：“嗯。”
虽然不明白舍天予这是怎么了，但舒厌眼中的渴求并没有因为脑子只有一半还被踢坏了而少掉一点，蚩蓠心念一动，不自觉便带着极具诱惑的嗓音道：“舒厌，你还想喝吗？”
“想。”舒厌声音沙哑，他已经彻底被僵尸的原始渴望支配了。
“诺，你把那具棺材里的桃木剑拔|出来，我就给你喝。”蚩蓠指着自己本体，又将脖颈进一步暴露在舒厌眼前。
她不知道，一旁的舍天予牙齿都快咬碎了，兵工厂生产的牙齿可是能跟钻石硬碰硬的。
舒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
鲜血，是他现在和未来唯一的渴求，他彻底变成了他一以贯之最讨厌最瞧不起的模样。
站稳之后，舒厌不带一丝犹豫地扑向了血棺，握住那柄灼人的桃木断剑。
在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噼里啪啦”之中，断剑离体，封印解除，舒厌被震飞出去。
蚩蓠只感到自己的灵魂从寒黎身体飘了出去，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捆缚，一点一点拽回了本体，等到真正回归本体时，她甚至带着些怀疑，用灵魂在本体内做了几个仰卧起坐，直到被躯壳牢牢拴住，直到用自己的身体睁开眼，直到起身时跟着她起伏的不是寒黎高高束起的黑发马尾，而是披散及腰的红发。
她睁开眼，用本体看到的第一个人，是舍天予。
蚩蓠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体内的能量前所未有地强大，世界变得清晰无比，色彩绚烂缤纷，无数细节放大，就连舍天予那用人工模拟出来的心跳，都仿佛近在耳边，正贴抱着她用力蹦跳。
蚩蓠取下项链上的一颗迷你头骨，在掌心变成一朵鲜艳的红玫瑰，递给舍天予：“给你。”
“这是？”
舍天予不是不知道玫瑰的含义，他的脸泛起微微的粉红，却还是故作无知，他一点都不想让蚩蓠知道，自己的记忆已经恢复，自己的心跳无法抑制地因她加速。
蚩蓠偏过脑袋，有些奇怪地看着舍天予。
脖子上的项链是一个有缘人送她的，挂在她脖子上的时候是一串迷你头骨，这是蚩蓠想让世人看见她的模样，杀戮、血腥和无情。
可只要她将头骨摘下送予他人，在蚩蓠眼中还是头骨的东西，在接收者的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蚩蓠只将这东西赠予过三人，夜璃、青魇还有眼前的舍天予。
搞不懂，刚醒来就想送东西给别人，真是搞不懂。
蚩蓠曾经问青魇，自己送给他的是什么，青魇回：“大人，是一块兵符呢，之前您已经给过我了，这一块是新的吗？”
蚩蓠也问过夜璃，她眼中的头骨长什么样，夜璃翻了个白眼：“总之，是很恶心的东西，以后别给我就是。”
她看着舍天予越来越潮红的脸，心头一惊，生怕对方看到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忙问：“什么样的？”
“啊？”舍天予不明所以，“什么样的？”
不等蚩蓠继续开口，舍天予以为对方这是在问他好不好看，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反正，挺好看的。”
蚩蓠眨眨眼，好看？
她真的很想直接问舍天予看到的是什么，可是，她突然有些害怕，万一戳破了她心头的念想，却又不是她渴望得到的回应，那该怎么办？
蚩蓠好像没法像从前那么潇洒了，顾左右而言他道：“呃，那就好，好看就好，哈哈。”
被桃木剑的剑势击飞出去的舒厌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看见寒黎像一块无力的白布软塌地睡在椅子上，想也不想又扑了上去，完全没有在意从血棺中解封的蚩蓠。
“不久之前，你还嚷嚷了一堆义正词严的东西。”蚩蓠推开舒厌，“现在就彻底堕落了么？这具义体，你碰不得，不好意思，我骗了你。”
听到眼前的人不让自己吸血了，舒厌像疯狗一般反扑回去，却被恢复全部能力的蚩蓠一个眼神就定住不动了。
“你现在只有半个脑子，就算你整个脑子都在，变成僵尸的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蚩蓠冷冷道，“当初如果不是你们用夜璃的尸体设局，还有墨玄那个老狐狸各种挑唆，你怎么可能封印得了我？好吧，我承认之前因为你救了我，我对你放松了警惕。”
舒厌表情木讷，看也不看蚩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