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献血大厅乱作一团。
民众身后的软管纷纷脱落,在地板上蜿蜒出湿漉漉的血色暗痕。维持秩序的机械臂也全部瘫痪,发出垂死般的滋啦声。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
“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恐慌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小童像只受惊的兔子,第一个挣脱了无形的束缚,头也不回地朝着敞开的大门狂奔而去,瘦小的身影一眨眼便消失在大厅门外。
两三个胆子稍大的,左右张望片刻,脸上交织着恐惧与侥幸,最终也咬咬牙,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然而,绝大多数人依旧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他们脸上写满了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眼神空洞地扫视着周遭。
“没……没说让咱们走啊,要不咱再等等?”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发颤,打破了沉默。
“对啊,再等等吧。”旁边一个妇人立即附和,“公家执行任务,报废了几台机器而已,待会儿肯定还有备用的。”
“嗯嗯。”此时已经有不少人点头,剩下犹豫不决的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仿佛离开队列本身就是一种重罪。
直到年轻“老头”发话:“嘿!居然还有人敢走,你们不会不知道吧?每个人献了多少血,联邦可都是有系统记录的,想偷偷赖掉这个月的献额,你们怕不是都把公家当傻子了!”
说完他瞅了眼舒厌,见对方把他当空气,努努嘴又道:“再说了,只有献血达标才能领到血晶,日子不也过得挺好的么。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联邦做大贡献,咱小老百姓,尽点绵薄之力,献个血而已,别为难长官们了。”
这些话如同一管强心剂,混合着恐惧与利益的考量,让在场的人几乎全都坐回了等候席。
原先那几个抬脚想走的,此时都觉得有些尴尬,找补道:“诶,我们刚才只是想把小童他们找回来……要不咱还是别乱跑了,万一被当成拒献者抓起来,那可就冤枉大了……”
大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残破设备偶尔迸发的电火花声。
角落里,一个黑金描边制服的女人用手指无聊地卷着头发,与大厅里的混乱显得格格不入。
蚩蓠早在刚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她了。
这女人不像献血大厅的管理员,小童拒献时她一声不吭,青魇被杀她也毫无反应,只是一直饶有兴致地往舒厌这边张望,眼神黏腻,似乎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上前搭话。
她不知道,蚩蓠也在等待着她。
可不等女人有所行动,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十几个身着同样黑金制服的工作人员涌入了大厅。
领头的小队长扫视全场,蜻蜓点水般朝舒厌点头,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扩音器传出:“目标青魇已被猎尸队队长舒厌击毙。后勤队a组,封锁现场,清理残骸!b组,检查设备损坏情况,回收关键数据!c组,带滞留民众去做笔录,一个不漏!动作快!”
命令下达完毕,后勤人员立刻按照要求执行起来。
两个后勤走向等候席,声音简直比机械臂还要平板冷酷:“你们,跟我们回署里做个笔录。”
民众们全体起立,生怕慢了一拍就会被当成拒献者似的,提线木偶般跟着他俩走了。
剩下的后勤则按照分工,清理青魇残骸,检查毁损的抽血装置,有几个人抽空瞅了眼大厅中央的始作俑者,不满溢于言表。
“舒队长,青魇已经死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后勤队处理就好,您在这里还有其他什么事吗?”领头的负责人不太客气。
“再等会。”舒厌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摘下防毒面具,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优雅。
蚩蓠意识体艰难地蜷缩着,极力收缩着存在感。然而,就在舒厌摘下面具的瞬间,她不由心神一滞。
面具下露出的,是一张过分年轻也过分英挺的面孔,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最令人心跳加速的,是那双眼睛,深极黑极,邃如寒潭。
千年时光,足以让沧海化作桑田,让王朝几度兴衰。
可眼前这张脸,竟与封印她时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那时候更年轻。
岁月似乎在他身上凝固了,连一丝细微的皱纹都未曾增添。
是了,刚才那位后勤队的负责人叫他“舒厌”,名字的确与当年将她钉入永恒黑暗的猎人一模一样。
还有他血脉中的气息,蚩蓠不会认错。
可是,猎人不像僵尸,并非不灭的存在,眼前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舒厌修长的手指在耳骨上轻轻一触,微光浮现,侦查目镜无中生有地出现在他的鼻梁上,镜片上浮现出幽蓝的动态数据流,一点微弱的红光在其中急促闪烁。
“这就有意思了。”
他的眉宇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开始循着智脑的提醒,在大厅中细细搜索起来。那神态,就像一个百无聊赖的小孩,在通关了枯燥的游戏后,突然发现了一个隐藏彩蛋。
“长~官~”
一个娇嗲得近乎扭曲,与现场肃杀氛围格格不入的声音,打断了舒厌的探寻。
角落里的制服女人扭着腰肢走来。
在一群统一着装的工作人员里,她的制服明显经过改装,贴身得多,勾勒出s形窈窕曲线。妆容简直武装到了头发丝,极致美艳,眉眼间带着一股快要溢出来的媚态。
她跳过想要与她搭讪的后勤队负责人,凑到舒厌近前,拉长的尾音带着钩子:“我跟巡逻队打了声招呼,那个叫小童的丫头,已经被他们请去喝茶啦~”
舒厌的眉头很明显地蹙紧,眼中掠过被打扰的不耐烦,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从智脑提示的方向移开:“知道了。你让开。”
女人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又朝前逼近了小半步,几乎要贴到舒厌身上。
她故意用鞋尖碾了碾光滑的地面,娇声道:“哎呀,长官~我脚下……是不是踩着什么东西了?怎么感觉有点硌得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