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这次,血不会只流在外头
朱元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下巴朝后堂一扬:“高守礼呢?让他滚出来!”
不到两分钟,应天府尹高守礼披着外袍、趿拉着鞋,一路小跑冲出来,抬头一瞅大堂主位上那张脸,脸唰地就白了:
“陛……陛下?!”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万你个头!”
朱元璋手往案上一拍,震得惊堂木都跳了一下:“应天府城门外蹲着几百号逃荒的,你眼睛长脑门上了?!”
“让你当‘首善之府’的父母官,就管这事儿?!”
高守礼话还没说完,扑通又跪实了,头磕得咚咚响:“臣有罪!臣失职!”
“一句‘有罪’就想蒙混过关?”
朱元璋冷笑,“你去问那些饿得啃树皮的百姓——他们认不认你这句‘有罪’!”
“听好了:三天之内,人吃饱、衣穿暖、铺盖睡实!不然……”
他顿了顿,只说俩字:
“换人。”
……
东宫。
朱允炆是被锦衣卫一路扶进寝殿的,进门就甩上门栓,咔哒一声锁死。
“咕咚!咕咚!咕咚!”
酒壶口对准嘴,一仰脖灌到底。火辣辣的酒烧得嗓子冒烟,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
可他还接着倒,一壶干完抓下一壶。
他整个人都是飘的,脑子像被塞了团湿棉花——今天到底发生了啥?谁还记得清?
整场噩梦,打那个人出现就开了头。
天塌了,地陷了,连风都是歪的。
脸?早就被踩进泥里碾碎了,一遍又一遍。
疼他的爷爷?
变了个人——眼神冷,口气凶,骂起他来比训狗还狠。
连他回宫,都是自己抹黑走回来的!
爷爷赶去应天府,连车帘都没为他掀一下。
朱允炆瘫在榻上,醉眼朦胧,手抖得拿不稳酒壶。
脸上糊的全是水:是酒,是汗,还是眼泪?他自己早分不清了。
可心里那股酸涩、发虚、发怯、发空的感觉,一股脑涌上来,最终全化成嚎啕的哭声——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殿外,吕氏一阵风似的从自己屋里冲出来。
她本还舒舒服服窝在榻上,就等着儿子朱允炆回来磕个头、报个喜——听说今儿跟皇爷一块儿出宫逛了,多大的体面啊!她早盘算好怎么细问细节,再顺带敲打敲打这小子:别飘,得稳住心气儿,将来才压得住场子。
结果盼来盼去,盼来的不是笑声,是炸雷!
人刚回东宫,转头就把门一锁,闷头灌酒,谁叫都不应!
她鞋都没穿妥,拎着裙角就往朱允炆那儿跑,半道上撞见朱允熥规规矩矩跪下请安,她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生风,直直掠过去。
亲儿子都蔫儿了,哪还顾得上那个“挂名的”?
再说了,她打心眼里烦他。
朱允熥是谁?
是她还没扶正前,太子朱标早年纳的常氏生的儿子。
那血脉里带着的正统劲儿,就是朱允炆登顶路上最扎眼的一根刺!
朱允熥早习惯了这种冷脸。
自打大哥朱雄英走后,他在东宫就像一盆被挪到墙角的花,晒不到太阳,也听不见人声。
他和朱雄英是同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
刚落地没几天,亲娘常氏就撒手走了。
爹朱标忙得脚不沾地,真正把他抱在怀里哄、教他走路说话的,是他大哥朱雄英。
可大哥也没活几年,病得突然,走得干净。
他四岁那年,就成了东宫里唯一一个能喊出“哥哥”两个字、却再也等不到应声的孩子……
夜风刮得树影乱晃,朱允熥仰头望着天,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大哥……我真想你啊!熥儿想你,想得心口疼!”
……
朱允炆寝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