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杀鸡儆猴
夜色并未如林凡预想的那般血流成河,反而随着晨曦的破晓,归于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林凡从张府撤回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他手中握着那份从兵部暗桩身上搜出的名册,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直接对兵部侍郎张大人动手?现在的时机尚不成熟。那张大人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若无铁证如山,贸然抓捕只会引发朝堂大动荡,甚至可能让背后的真正黑手警觉后销毁证据。
要拔起这棵参天大树,必先斩断其延伸入泥土的根基。
“玄七。”林凡站在靖夜司分舵的庭院中,声音低沉而有力。
“属下在。”玄七一身黑衣,隐在晨雾中。
“传令下去,集结十名精锐校尉,不带暗器,只佩靖夜司制式腰刀。”林凡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日不去张府,去西市。张大人不是依仗权势视律法如无物吗?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威难测。”
“西市?”玄七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大人是要……”
“抓几只‘耗子’,给那只‘老猫’提提神。”林凡将手中名册扔进火盆,看着纸张在火舌中卷曲、化为灰烬,“名单我已经记在脑子里了,兵部掌管粮草调度最关键的三个小吏,今日必须出现在西市最热闹的茶楼里。”
辰时三刻,西市已是人声鼎沸。京城的繁华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成一片世俗的烟火气。
在一家名为“醉仙楼”的茶肆二楼,三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正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这三人正是兵部负责粮仓账目的主事与两名笔帖式,平日里仗着张大人的荫蔽,收受贿赂、克扣军饷,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听说了吗?昨夜张府那边似乎有些动静。”一个满脸横肉的主事抿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却透着几分不屑,“也不知是哪个不开眼的想惹张大人,估计这会儿已经被扔进乱葬岗喂狗了。”
“哼,这京城的水深着呢。张大人那是什么地位,谁敢动?”另一名瘦高个的笔帖式附和着,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咱们只需把今年的账目做平,年底的赏银少不了我们的。”
几人正说得得意,突然,原本喧闹的茶楼二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住了咽喉,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沉闷而压抑的脚步声。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坎上。楼梯口,一队身穿墨色劲装、面戴鬼面具的男子鱼贯而入。他们腰间悬着制式长刀,黑色的刀鞘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胸口那枚骷髅纹样的徽章,更是让在场的食客们感到一股透骨的凉意。
靖夜司!
这三个字如同梦魇一般瞬间在茶楼内炸开。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食客们吓得脸色煞白,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甚至有人连茶杯都端不稳,哆哆嗦嗦地洒了一桌。
那三名兵部小吏显然也认出了这身装束,横肉主事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茶水四溅,烫得他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擦拭,颤抖着站起身来:“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擅闯……”
领头的靖夜司校尉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缓缓抬起手,亮出了手中那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不知是何材质打造,上面“靖夜”二字隐现血色,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
“靖夜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校尉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回荡在死寂的茶楼中。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那三名兵部小吏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们虽依仗张大人作威作福,但对于这个只听命于皇权、行事狠辣无常的特务机构,心中更多的是本能的恐惧。
“不……这不可能!我是兵部六品主事!你们没有刑部批文,没有大理寺手令,竟敢抓朝廷命官?!”横肉主事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搬出自己的身份压住对方,“张大人若是知道了,定不会饶了你们!”
校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他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叫嚣,只是挥了挥手,冷冷吐出一个字:
“拿!”
身后的几名黑衣校尉瞬间暴起,动作快如闪电。还没等那三名小吏反应过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们的后颈,将他们像提小鸡一样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你们这群疯子!我要告你们!我要见尚书大人!”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茶楼,但在那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靖夜司校尉们动作熟练至极,直接锁喉封口,将三人的双手反剪至身后,沉重的枷锁瞬间套上。
这一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全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周围的食客们早已吓得缩在角落,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惹祸上身。唯有那掉落在地的茶盏还在地上打转,发出清脆的声响,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凡此刻正坐在茶楼斜对面的酒楼二层,隔着一扇半开的窗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眼神淡漠如冰。
“大人,就这样放了那几个大鱼?”身旁,玄七低声问道,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解。
“鱼太大,网容易破。”林凡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有当他们的触须被斩断,鲜血淋漓地摆在面前时,大鱼才会感觉到疼,才会惊慌失措,才会露出破绽。”
楼下,靖夜司校尉们押解着那三名早已吓尿了裤子的兵部小吏走出茶楼。黑色的令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这是靖夜司成立以来,第一次如此高调地在京城百官和百姓面前展示它的獠牙。
街上的行人纷纷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低头跪拜,无人敢直视那黑色的队伍。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更是一路飞进了兵部尚书府和张大人的耳中。
尚书府内,正在品茶的兵部尚书听闻此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怒:“靖夜司竟敢在闹市公然抓捕我部官员?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是在打我兵部的脸,是在打朝堂的脸!”
而另一边,张大人正坐在书房内,听着下属的汇报,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说……林凡的人抓了刘主事他们?”
“是……是的,大人。”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就在西市醉仙楼,当着数百人的面,亮了黑色的靖夜司令牌,二话不说就锁拿走了。刘主事他们一直喊着大人的名号,可那些校尉根本不买账。”
张大人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玉扳指,指节发白。他原本以为林凡昨晚只是在张府外围试探,没想到对方今日便使出如此狠辣的手段。
抓几个小吏虽然动摇不了他的根本,但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更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靖夜司这只沉睡已久的恶犬,已经开始露出了它的獠牙,而且,它根本不讲官场上的那些潜规则。
“好……好一个林凡。”张大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既然你想杀鸡儆猴,那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被吓破了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令下去,让账房那边把那些不干净的账本都处理掉。还有,告诉刘主事他们的家人,闹事可以有,但绝不能招出任何关于我的事。我去见见尚书大人。”
窗外,日头正盛,但在张大人看来,这阳光却显得格外刺眼寒凉。靖夜司那黑色的令牌,仿佛化作了心头的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远处的靖夜司分舵内,林凡看着被押回来的三名小吏,眼中波澜不惊。
“带下去,审。”林凡淡淡吩咐道,“不用留情,我只要那份真正的换粮账本的下落。鸡已经杀了,现在,该听听猴子的反应了。”
随着审讯室大门的关闭,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厚重的墙壁,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这一声惨叫,不仅撕碎了这三名小吏的心理防线,更像是撕开了京城官场那张虚伪平静的画皮,一场巨大的风暴,已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