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罪证确凿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大太监赵德全那缓慢移动的身上。他莲步轻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烛火摇曳,将他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怪诞,如同此刻殿内诡谲的气氛。
林凡静立原地,神情没有丝毫波澜,唯有那紧握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泄露了他内心并不如表面般平静。这本账本,是他用命换来的,也是王校尉一家性命的重量,更是无数被他暗中构陷的冤魂所凝结的血泪。今夜,它必须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李文渊的呼吸愈发粗重,他的双眼死死锁定在赵德全手中的那本册子上,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多希望那只是一场噩梦,一本被烧毁的假账本,怎么可能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林凡手中?
赵德全终于走到了龙案前,躬着身子,用他那独有的、不疾不徐的语调道:“陛下,账本在此。”
皇帝没有立即伸手。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从账本上移开,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在李文渊那张僵硬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一眼,轻描淡写,却让李文渊感觉如同被万钧重锤击中,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终于,皇帝伸出了手,接过了那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普通的牛皮,因年代久远和反复翻阅,边角已经磨损,显得平平无奇。可此刻在皇帝手中,它却重逾千斤。
皇帝没有立刻翻开,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享受着这令人窒息的片刻。殿内落针可闻,只能听到烛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咳……”皇帝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他缓缓翻开了账本。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人名和数字,记录着某年某月,何处军饷被克扣了多少,流向了何处。皇帝的眉头微微一蹙。
他继续向后翻。速度不快,但每一页的停留时间都在缩短。显然,这些贪墨军饷、卖官鬻爵的罪证,虽然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大臣人头落地,但似乎并未让他太过意外。毕竟,他能让李文渊坐稳兵部尚书的位子这么多年,又岂会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李文渊的心随着皇帝翻页的动作一点点提起,又一点点落下。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些罪状虽然严重,但在皇帝看来,还不足以动摇他的根本。
然而,当皇帝的手指停在账本的中后段,某一页上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皇帝的目光凝固在那页纸上,那里的字迹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潦草,仿佛记录者在极度慌乱或者愤慨中写下的。他盯着看了许久,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李文渊。”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李文渊最后的心理防线,“你过来。”
李文渊浑身一颤,如同被抽去了魂魄,机械地向前挪动了两步。
皇帝抬起眼,那双眸中已再无半分平日的威严与深不可测,只剩下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杀机。“三年前,西北大败,我宁国三十万将士埋骨沙场,右将军徐冲战死。你当时给朕的奏报是,军中出了内奸,延误粮草,才致此惨败。而那个‘内奸’,你说早已查实,却因涉及机密,不便公开,最终不了了之。”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将手中的账本狠狠摔在龙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那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皇帝的手指几乎是戳在那页纸上,“‘七月,西北粮道,delayed.目的,清除徐冲羽翼,嫁祸先锋营张千户!’delayed!用的竟是西凉蛮夷的文字!李文渊,你好大的胆子!”
全场哗然!
在场的几个宫人和大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骇然之色。
原来如此!原来当年那场震惊朝野、令无数家庭破碎的西北大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内奸,而是眼前这位兵部尚书,为了排除异己,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竟不惜牺牲三十万将士的性命,构陷忠良!
他李文渊,才是那场国难的真正罪魁祸首!那个被他挂在嘴边无数次的“内奸”,不过是他为了掩盖自己滔天罪行而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幽灵!
“不……不可能……”李文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与疯狂,“这……这是伪造的!是林凡伪造的!陛下,您要明察啊!他是为了陷害臣!”
“伪造?”皇帝冷笑一声,站起身来,一步步从龙椅后走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李文渊,“这上面的花押,可是你李文渊的私家印记?这上面的笔迹,朕找几个人来一对便知真假!你当朕是三岁小儿,还是当这满朝文武都是瞎子聋子?”
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文渊的心脏上。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本账本太熟悉了,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上面记录了多少肮脏的交易。他怎么会认错?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荣华富贵,在这一刻,都随着这本账本的曝光,化为了泡影。
“来人!”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将兵部尚书李文渊革职查办,打入天牢,给朕彻查此案,株连九族!”
话音刚落,殿外的侍卫立刻鱼贯而入,冲到魂飞魄散的李文渊面前,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架起。
“陛下!陛下饶命啊!陛下!”李文渊的惨叫声响彻宫城,但他很快就被堵住了嘴,狼狈地被拖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皇帝重新走回龙案边,缓缓坐下,目光转向始终静立一旁的林凡。那目光复杂,有赞许,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林凡,你做得很好。”他淡淡地说道,“这本账册,你从何处得来?”
林凡上前一步,躬身道:“回陛下,此乃前任兵部主事王奇所留。王校尉因撞破李文渊的秘密而被灭门,其妻儿冒死将其交予臣。臣,幸不辱命。”
他没有提及陈怀山,也没有提听风阁。在这位帝王面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皇帝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他拿起那本罪证确凿的账册,轻声道:“证据确凿,罪证如山。李文渊一党,今夜起,便从这朝堂之上,彻底消失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凡,眼神变得深邃:“你为朕,为这万里江山,立了一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