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从衙门离开,明落径直出了城,从怀里掏出骨哨狠狠吹了几下,在城郊的老树上等了一会儿,明绝才姗姗来迟。
她轻盈地跳下去,语气里带着埋怨:“还说是朋友呢,我被关了这些天,你在外面逍遥自在,也不来救我。”
“他们不会伤你。”明绝声音平淡,“也困不住你。”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明落嘟囔着,又高兴他说自己厉害,原地蹦了两下,“我给他们留了字条,但愿不要以逃狱罪来通缉我。”
明绝不语,只将一直搭在臂弯的黑色兜帽长袍抖开,披在她肩上。
“对了,”明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你知道月悬那个什么阴蚀之症吗?当真没有人能治?”
明绝:“嗯。”
明落迟疑片刻,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他,“我……好像能引走他体内的阴气。这意思是不是……我能治啊?”
“你心软了。”明绝的语调依旧没有起伏。
“我就是好奇。”明落有些羞恼:“什么心软不心软,我一路行侠仗义,本来就不是心硬的人。”
自月悬出现在她身边的那一刻起,明绝就早有预见,此刻也不与她争辩,只回复上一句话:“我不知道,这是你的能力。”
明落若有所思,想着日后或许可以再试试,转而问道:“这几天你在外面查得怎么样?”
明绝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碎布递给她。
明落接过,就着月光细看。布料边缘焦黑,似是烧灼残留,中央绣着一个奇又像花又像眼睛的图案。
“这是……”
“鬼王教的印记。”明绝道。
明落一怔:“陈文竟与鬼王教有牵扯?那他会不会知道玄幽谷的下落?”
明绝缓缓道,“玄幽谷若真在此地,他知晓的可能性……很大。”
玄幽谷几乎相当于鬼王教的前身,鬼王教的许多理论和术法,来源于当年隐居玄幽谷的前朝太子,只是后来太子消失,有些人携了些皮毛出来,这才有了鬼王教。
所以玄幽谷对他们而言意义非凡,陈文既然是鬼王教在朝廷中的上线之一,又刚好坐镇这片区域,说他不知玄幽谷,反倒令人难以置信。
明落后悔得直掐大腿:“早知道不那么轻易把他交给清明司了!也不知道被关哪儿去了。”
“就在漠川的另一处地牢中。”
明落眼珠一转:“那我们再潜进去一趟?”
“潜入容易,但要不伤人的情况下带走他,却不简单。”
明落明白他的意思。若非必要,她也不愿与清明司正面冲突。只是她前脚刚越狱,后脚又回去打探消息,实在有些……
可若不借助清明司之力,单凭他们两人,在茫茫漠川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都说狡兔三窟,陈文在这里经营多年,不可能只有一两个据点。”她沉吟道,“咱们先去看看,总不能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接下来两日,两人循着清明司已查明的线索,暗中将陈文在漠川的宅邸、别院、乃至常去的酒肆赌坊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陈文此人行事之谨慎周密,远超预料。所有据点皆处理得干干净净,除了那块偶然残留的碎布,竟再无半点与鬼王教相关的痕迹。
明落连续两天累趴之后,还是觉得专业的事儿还是得专业的干,她突然开始有点想念地牢里混吃混喝的日子了……
她靠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上,看着天边血红的晚霞,别别扭扭地开口:“你说……月悬他们那边,会不会审出了什么线索?”
明绝看了她一眼:“你想去就去。”
“可是……”明落纠结地扯着衣角,“我才刚跑出来,现在回去,多没面子。”
“那就不去。”明绝淡淡道,“继续找。”
明落噎了一下。
“算了。”她泄气地站起来,拍拍衣上尘土,“面子哪有回家重要,等我的好消息!”
明绝向来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她也没问他要不要一起同行,只自言自语般念叨:“趁天没黑透,去衙门蹭顿晚饭也好……”
当明落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衙门后院时,守夜的钟武差点把剑拔出来。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本该在地牢里的姑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
“喏,给你们加餐。”明落把兔子往他怀里一塞,“月悬醒了没?”
“醒了……”钟武下意识回答,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出来的?”
“走大门出来的啊。”明落一脸理所当然,“你们那个锁质量不太好。”
钟武:“……”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月悬的声音有些沙哑:“落儿?”
“都说了别这么喊我。”明落撇撇嘴,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药香浓郁,月悬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落在她身上时,又多了几分温柔:“还未与你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谢了。”明落轻哼一声,“清明司不是代你谢过了吗,请我吃了几天牢饭。”
月悬低笑,牵动了肩膀处的伤口,轻咳两声:“是我当时昏沉,未能交代清楚,委屈你了。”
他姿态放得这样低,明落反倒不好再发作,别别扭扭道:“也还好吧……不算特别委屈。”
“我前两日好像梦到你。听闻你走了,我还担心……”他顿了顿,声音放轻,“担心找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