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话音刚刚散去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柔软的东西裹住了卫江雪和糜芮安。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水膜罩住了她们，并将她们带着往某个方向去。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在她们眼前溶解成碎末，那些碎末星星点点,飘散向各处。等到它们在下方汇聚成绚丽的河流时,卫江雪发现自己可以站立起来了。
她执起糜芮安的手,和后者并肩站在这片无边无际、流动着璀璨星辉的虚空之中。虽然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但无比安稳。
前方，星子汇聚,形成一个模糊而庞大的圆形轮廓。卫江雪难以用言语描述自己见到这个轮廓时的心情，它虽然没有具体的形态，也没有主动介绍自己。但卫江雪就是知道,这个亮闪闪的家伙孕育出了糜芮安所在的世界。它就是夹在系统233和穿书局之间的小世界意识。
卫江雪在它身上感觉到一丝审视，随后很快消失，或许是去打量糜芮安了。
“我听到了你们的所有谈话,也看过了糜芮安的记忆。挺有趣的。”
稚嫩的声音填满了偌大的虚空，炸得卫江雪耳朵有点儿麻。小世界意识听上去并不生气，当然也没有开心的意思,它只是带着许多的困惑。
“糜芮安,你是此方世界的‘锚点’,是我最先创造出来的东西，是这个世界的核心。你的存在,维系着这个abo世界的稳定与演进可能。我给你安排的剧本,是让你打破omega性别的限制,成为让无数alpha忌惮、beta羡慕、omega渴望成为的存在。即便这样，你还是不满意吗？甚至想要离开我为你打造的乐园，跟着一个普通人去未知的世界里。”
小世界意识比卫江雪想象中要年轻,它简直像是一个孩子，在质问着糜芮安对这个世界有什么不满意，因为它觉得自己已经给了糜芮安最好的一切了。
糜芮安向前迈进一步，手搭在了胸口：“这是你创造的世界，我没有资格去评判它。非要说的话，我确实不满意。”
“为什么？”小世界意识追问，声音里充满了求知欲，“你以后会很有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很多人会崇拜你、爱你。这难道不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所想要的状态吗？”
“你说的这些好归好，但于我而言却不是必需品。我不需要多到溢出的金钱，一切只要够用就好，再多，那就只是一串没意义的数字。而你说的别人崇拜我、爱我，我却感受不到丁点儿。你不是听过我们的谈话吗？那你有看过我的记忆吗？这是只有我和柏容两人演戏的世界，其它的人类都是背景板，多说几句话，那些人便死机了。你觉得这种荒诞的世界，怎么能让我沉浸下去呢？”
糜芮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而且，信息素的异常导致我被视为异类，接受着种种规则的束缚，我时常在想，为什么一定得有abo的区分呢？明明有的alpha不及我厉害，怎么就不能靠改造alpha来适应我的信息素，偏偏要我去接受千奇百怪的治疗，只为迎合世俗的观念，成为一个优质的omega。我从小就不懂，遇到卫江雪，知道她的来历，知道还有创造出这个世界的你后，我就更加不理解了。你的赐予，有的时候对我来说，不过是镀金的镣铐。”
糜芮安转头，看向卫江雪，眼中流淌着真实的暖意：“卫江雪却告诉了我另一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她的世界里没有alpha、beta、omega，所有人都只是人类。她们甚至感受不到信息素，所以，没有人会因为我而受伤，我不用提心吊胆，害怕伤害到别人。我的直觉告诉我，在她长大的地方，我活得会更加开心自在，可以自由追求想做的事情。即便要从零开始，即便存在风险，即便你可能不会放我走，但我都不愿意放弃，我想要跟卫江雪一起走。你创造我，是因为喜欢我这个孩子吧？所以把你觉得好的东西都送给了我，可是我不需要。”
“我甘愿放弃你给予的一切，财富、美貌，以及生命，你如果想要收回任何，你尽管拿回去好了。”
卫江雪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猛然收紧，那股力量传递过来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她的眼眶发热，回以同样坚定的支持。
“……什么生命不生命的，说这么难听！哎呀，我才不会把我好不容易捏出来的小人毁掉呢！”小世界意识嚷嚷起来，“我哪知道你不喜欢啊！我第一次捏世界，什么也不懂，你让让我吧！现在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了，下次我会注意的！当然，也没有下次了。这个世界没有了你，我也不想继续观测下去了，它自生自灭吧！我要去捏新的小人，你要走就走吧，小心我把你们俩都抓起来！”
这个意思是……
卫江雪欣喜地与糜芮安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朝那个光团鞠躬：“谢谢！”
“至于你的omega身份，我会帮你解除的，本来就是随便乱堆的设定，没想到给你造成了这么多困扰，我真的只是随便乱想的啊……”小世界意识的声音听上去蔫蔫的，“卫江雪的没办法，那是穿书局加上去的，解铃还须系铃人。”
“还有你，异世的客人，卫江雪。”光团转向卫江雪，“你的任务水平真的很差劲，但是吧……怪好嗑的，所以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通过了。还有你的搭档系统，233，我帮它美言了几句，这会儿它估计刚出来，准备找你呢。你们俩可以好好道个别，然后就赶紧带着糜芮安麻溜滚蛋，我要去捏新的世界了。”
话音刚落，卫江雪熟悉的电子音出现在她的脑海：【宿主！233回来了！】
【系统233：先说正事，最终任务报告已提前生成，评价等级为b，根据您与穿书局签订的协议，部分奖励已提前生效，接下来便是将您送回原世界了，且需要附带传送主角糜芮安。您看是即刻兑换呢，还是再过一会儿？】
卫江雪笑着道：“当然是过一会儿，我想和你好好道个别，然后再陪糜芮安去见见她的妈妈们。”
系统顿了顿，感觉要哭出来似的：【qwq跟你共事的这段经历，虽然创下了我业务的最差评分，但是我不会忘记你的！养失明的你就跟养女儿似的，这会儿看你能看见了，哎，我不知道怎么说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祝你在原世界，和姥姥妹妹，和糜芮安，获得幸福。要一直开心啊！】
“希望你也一直开心，我替你祈祷，下次不要再遇见我这样不靠谱的宿主了，事业步步高升！”
【系统233：再见，卫江雪。】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象征着某种关联断开的提示音后，卫江雪感觉到自己和233彻底失去了绑定。一直伴随着她的任务列表、提示警报，都归于寂静。
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情，混杂着惆怅感，涌上心来。233，这个自称金牌系统的家伙，有靠谱的时候，也有不靠谱的地方。但总的来说，卫江雪非常感谢它，感谢穿书局。
“它，走了？”糜芮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
“嗯，给我留下了一个带你离开的按钮，然后它便回去工作了。”卫江雪点点头，转头看向小世界意识，“我们，走了哦。你也要天天开心，很爱你的孩子的话，也可以亲自去多陪陪她呢。”
“……我会试试的。”小世界意识别别扭扭地回答她，“你们一路平安。糜芮安的妈妈们，我会帮忙迁去你们的世界的，所以不用觉得这是最后一面。记住，此曲，再无回头之路，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你们没有任何瓜葛了。”
星辉开始旋转，在虚空中央形成一个缓缓扩大的、流淌着温暖白光的漩涡。通道的彼端，传来玫瑰香。
“走吧，带你去看看她们。”糜芮安先一步走进漩涡里，朝卫江雪伸出手。
在踏入漩涡后，卫江雪与糜芮安来到了林跃市的墓园，这里埋葬着糜芮安的两个妈妈。
知晓了许多真相，连带着现实都蒙上了一层虚幻感。但当糜芮安站在雕刻着母亲名字的墓碑前，那份沉甸甸的哀伤与思念，却真实无比，没有半分虚假。
阳光很好，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光点。墓碑前，坐着两个女孩。
“我已经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而且omega腺体也消失了。”卫江雪拨开糜芮安的头发，观察了一会儿说道。
“应该是踏入漩涡的那一刻吧，小世界意识直接帮我把它清除了。”糜芮安不以为意，“我的妈妈们，为我的信息素担忧了很久很久，现在，直接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皆大欢喜。
其实，虽然我会骂这个世界是假的，是骗人的。但是，我的妈妈们，极其复杂。你们对我的爱，是真实的。你们会努力克服不适，来接近我、拥抱我。会因为找不到治疗方法，在半夜抹眼泪……半真半假才最让人难过，如果没有遇见卫江雪，或许我不会想着要离开这里。我会想着要陪你们一辈子，即使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
谢谢你们，给予我生命，也给予过我母爱。你们不用担心，我找到了另一条路，一条能让我觉得幸福的路。”
糜芮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卫江雪，阳光落在卫江雪恢复了清明的眼眸里，映出暖色。
两人十指相扣，糜芮安拉着她起身，郑重对墓碑鞠了一躬：“我会和她一起，在新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的。”
风掠过树梢，带来沙沙的轻响，轻抚她们的脸庞，仿佛是来自于母亲的温柔祝福。
“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