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谢谢你愿意重蹈覆辙。
苏逾声到镇上买完食材回来的时候裴溪言正在院里跟一群小孩玩的起劲,四年前那一堆教他玩拍手游戏的兄妹现如今也不玩这个了,一群小孩坐在院子里玩着最新流行的纸牌游戏。
裴溪言蹲在旁边,手撑着膝盖,看得很认真,偶尔插嘴问一句“这牌是什么意思”,小孩们叽叽喳喳给他解释,他听完了点点头,又问“那能不能这样出”。
留在农村的基本上没什么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也不兴让老人带孩子,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村里鞭炮声东一响西一响,稀稀拉拉的,不像城里禁得严,也不像从前那样能从三十响到初五。
苏逾声走过去,裴溪言小声说:“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咱俩回去也买一副。”
“行。”
快到饭点时间,大人们陆陆续续出来喊小孩回家吃饭,苏逾声向来性子冷,也不爱说话,老家也没有长辈,周围邻里想热络也找不到理由,裴溪言觉得这样挺好的,省得那些人问东问西,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眼色。
“苏……苏逾声?是你吧?”
苏逾声点头:“好久不见。”
苏逾声其实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小时候一起玩过。
“真是你啊!”那人笑起来,几步走过来,“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了。”
“我听说了你的事。”他叹了口气,“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别往心里去。这年头就这样,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苏逾声淡淡“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的打算。
那人也不觉得冷场,自顾自往下说:“我刷到的时候还挺吃惊的,怎么突然就把你停职了呢?你们单位也是,也不出来澄清一下,由着那些人胡说。唉,这事儿闹的,你这年过得也不安生吧?”
苏逾声没解释,也没反驳,只是说:“还好。”
“要我说啊,当年那事儿都过去那么久了,翻出来有什么意思?不过你也别太难过,说不定过阵子风头过去,就让你回去上班了。”
裴溪言把卡牌往地上一放,站起身。
他脸上带着笑,声音也软和:“哥你是带小孩回来过年的吧?”
裴溪言话题转换太快,那人愣了一下:“……啊,对。”
裴溪言笑眯眯地往他身后看了看:“你闺女几岁啦?”
“六岁,刚上小学。”
“长得真可爱,肯定是像妈妈。”裴溪夸赞道,“哥你可有福气。”
那人客气道:“还行还行。”
裴溪言点点头,又问:“准备什么时候要二胎?现在政策放开了,好多家庭都赶着要老二呢,孩子有个伴儿,将来也有照应。趁现在年轻,现在要正好。”
那人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很不好看,尴尬地笑了两声:“不急,不急。”
裴溪言继续道:“孩子都六岁啦,再不抓紧,两个娃年龄差太大,玩不到一块儿去。”
那人彻底没了寒暄的兴致,匆匆说了句“有空来家里坐”,转身带着孩子往自家院门走了。
苏逾声看着裴溪言,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看我做什么?你都不知道怼回去?”裴溪言还是心里不爽,“他哪是关心你,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苏逾声小时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对于小孩子,这话听久了难免会不高兴,那些小孩经常会故意问,你爸妈怎么还不回来?你爸妈是不是不要你了?说一次两次还好,说多了其他小孩也会跟着问。
他姥姥姥爷生怕他被别的小孩歧视,所以离婚的消息也没敢告诉他,时间久了,这些也听成了习惯。工作以后就更简单,对上不用解释,对下不必诉苦。评价听个结论就行,过程不重要。
“我只是在想,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苏逾声说,“不用自己开口,已经有人把你护在后头了。”
裴溪言想到苏逾声的童年,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逾声觉得这话应该换自己来说,毕竟裴溪言童年遭受的冷眼比他多得多,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弱者,他有他的锋芒,那是从小磨出来的,他也有他的骄傲。不会仰仗任何人的屋檐。
苏逾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溪言的肩膀上。
他一向强势,此刻却像一头被驯服的兽,把最脆弱的颈项主动送到一个人掌心,裴溪言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发丝,一下一下顺着:“怎么了?”
苏逾声拇指蹭过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嗯,以后你保护我,我的人生都跟你有关。”
对于苏逾声这样掌控欲强的人,说出“我的人生都跟你有关”这种话是很难的,裴溪言也招架不住,拿出两个人都是独立个体的理念:“没有谁的人生该跟谁绑定,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跟我没有关系。”
苏逾声想说这话不对,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但裴溪言那时才两岁,他提起来了裴溪言也不会记得,于是顺着他的话:“嗯,你说的对。”
没想到裴溪言更加生气,转身进屋:“你果然是在花言巧语!”
果然不容易炸毛就不是裴溪言,苏逾声笑着冲他的背影喊:“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不去!”
墓园在县城西边的山坡上,一排排青石墓碑整齐得像梯田。松柏是后来栽的,还没长高,稀稀拉拉地杵在过道两旁。
苏逾声从后备箱取出两束花,白菊,黄菊还有洋桔梗,用牛皮纸扎在一起,他没让花店扎成那种花团锦簇的样子,他姥姥生前不喜欢太热闹的东西。
裴溪言自己买的是玉兰花,他觉得年纪大的人应该都很喜欢。
苏逾声在一排墓碑前停下,裴溪言站在他身侧,先看见那两行并排的刻字。
苏逾声蹲下去,把花放在碑前。伸手拂了拂碑面上的浮灰,指腹沿着刻字的凹痕慢慢划过,从姓氏摸到日期。
裴溪言在他身侧蹲下来,让花苞朝向墓碑的方向。
“姥姥姥爷,今天带个人过来看你们,”苏逾声揽着裴溪言的肩膀,“他叫裴溪言,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裴溪言小声吐槽:“你好老土。”
苏逾声说:“那你说一个不老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