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 信号不好,再说一次 - 顾柠笙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45章当年的事各有难处。

裴溪言回来了以后在窗边站了至少半小时,周瑾点的烧烤都凉了:“还没走就请人上来坐坐吧,在那儿站着我看着都累。”

裴溪言放下窗帘走过来,警告道:“别坐沙发上吃,弄脏了赔一千块钱。”

“我去,”周瑾坐在地毯上盘起腿,“你沙发镶金边了啊?”

裴溪言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串烤香菇啃着,周瑾问他:“人走了?”

裴溪言“嗯”了声,周瑾说:“我还以为他会冲上来把你按在门上强吻。”

裴溪言白他一眼:“少看点狗血剧。”

“我这是合理推测。”周瑾咬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说,“毕竟你们俩这剧情,放哪部剧里都是破镜重圆虐恋情深。”

裴溪言跟苏逾声谈恋爱的时候周瑾人还在国外,裴溪言跟他打电话说他谈恋爱了的时候他还挺为裴溪言高兴的,他觉得裴溪言把自己的生活绷得太紧,连快乐都带着焦虑的底色,仿佛稍一松懈,脚下那点好不容易挣来的立足之地就会消失。周瑾也理解他,从小没被人好好疼爱过,所以在他的世界里容错率也很低,不敢放纵,不敢停歇,更加不敢让自己彻底依赖谁。

周瑾是真的希望裴溪言遇到一个人,能让他稍微放松那根紧绷的弦,敢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觉得出错也没关系,接住裴溪言所有的不安和颠簸。

周瑾拿起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你俩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讲讲吗?”

这么多年了,裴溪言也就只有周瑾这一个朋友,但即便是在周瑾面前他也无法真正放松,对裴溪言而言,不麻烦别人,不展露软肋,是他行走世间这么多年为自己铸就的唯一铠甲。

裴溪言将涌出罐口的啤酒沫吸干净才开口:“我的性格可能真的很有问题吧。”

“别呀,”周瑾放下啤酒罐,皱起眉头,“你这突然检讨自己算怎么回事?要是分手这事儿让你开始怀疑是自己不好,那肯定就是他的错了。”

裴溪言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我认真的。”

他跟苏逾声从确认恋爱关系到分手,满打满算也就八个月,两人都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只有不到一个月。

他跟苏逾声在一起的时候的确很快乐,但过后仔细想想,那段时间对他而言,痛苦好像比快乐多,并不是苏逾声不好,是他自己不好。

苏逾声是倒班制,裴溪言又经常往外跑,那会儿他也正迷茫,现在华语市场的确不景气,他又没什么后台,就光靠着嗓音和颜值,前路会越走越窄。公司想让他继续直播,把最后那点人气变现,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无异于温水煮青蛙。可违约金是一笔巨款,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苏逾声跟他圈子不同,也帮不了他,他也从不会为“前路何在”这种问题迷茫。

人在事业上一事无成的时候就免不了会胡思乱想,裴溪言开始害怕回家,害怕见面。看到苏逾声在专业领域稳步前行,他那种“自己正在原地打转甚至下坠”的感觉就愈发尖锐。他对自己本就苛刻,容错率极低,更加没把握自己在苏逾声那里能被宽容多少。

他开始把见面变成一种负担,他也不会表达这种混杂着自卑、焦虑和患得患失的情绪,只能把所有的不安都内化,变成更深的自我怀疑和更刻意的逃避。

苏逾声其实也能察觉的到,无数次想找他谈谈,把问题摊开聊聊,但裴溪言觉得聊了也没用,苏逾声也帮不了他。

他总想着,再等等,等他也能拥有那种脚踏实地的笃定感,等他也能拿出像样点的成绩。

“那次大概是五个月吧,当然这五个月期间我俩也不是一次面都没见,”裴溪言灌了一口啤酒,“我碰到过一个导演,说我外形条件好可以尝试演戏,本来我没考虑这事的,但人总得认清现实不是?后来我主动联系他,因为没学过演戏,所以我报了一个表演培训班,封闭训练好几个月,后来去试戏,好不容易拿到个小网剧的配角,连意向约都签了,临开机却被换掉了。对方给的理由含含糊糊,只说我合约有问题。”

“那大概是我最沮丧的一天吧。”

试镜失败的消息像一个巴掌,把他那点幻想打得粉碎。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卡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唱歌没了水花,演戏又够不着门。

裴溪言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试镜失败跟苏逾声成为英雄刚好是同一天,你说巧不巧?”

“我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的表情,”裴溪言轻声道:“很空,很累,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子。”

但裴溪言那时候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也一句话都不想说。

“回来了。”苏逾声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哑,“去哪儿了?”

裴溪言不大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说:“没去哪儿。”

苏逾声的声音很冷:“我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

裴溪言拿出手机看了眼:“手机静音了。”

苏逾声仍然是尽量压着情绪:“裴溪言,过来。”

裴溪言那会儿是真的累,站在那儿并没有动,疲惫道:“你要说什么?”

苏逾声向来情绪稳定,但此时此刻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实在有些控制不了:“你最近在刻意躲我,为什么?”

裴溪言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情绪也不大能控制的住:“我说了我在忙表演培训班的事儿,我又没撒谎。”

他俩在一起的时间太少,苏逾声性子冷,但其实他才是更需要陪伴的那个,他知道裴溪言的工作特殊,也尽量理解支持,可恋人之间要总是聚少离多,连基本的相处都成了奢侈,日子久了难免让人觉得空荡。

苏逾声是不轻易开始的人,一旦开始了他就没想过要分开,他知道裴溪言不喜欢掌控的感觉,他掌控欲就算再强也没用在裴溪言身上,语言的表达在情绪的裹挟下总是容易偏离轨道,他此刻明明最需要的是裴溪言的安慰,但开口却变成了:“你今天唱歌,明天演戏,后天又不知道要去哪里。你跑来跑去,折腾来折腾去,到底在找什么?你的人生有没有一个哪怕稍微确定一点的方向?你不觉得你的人生毫无意义吗?”

周瑾沉默了很久,捏瘪了手里的啤酒瓶:“你俩真的是……”

裴溪言笑了笑:“无语?”

周瑾把啤酒罐扔进垃圾桶:“我是觉得,原来人长了嘴也解决不了问题。”

裴溪言给他鼓了鼓掌:“这话我可太赞同了。”

周瑾说:“所以你后来才在新闻上看到那天的事?”

“嗯。”裴溪言点点头,“我看到报道才知道那天有一架飞机差点出事,是他指挥备降成功的。”

苏逾声当时每一个指令,每一次抉择,都可能直接决定那些人的生死,189条人命,苏逾声是成了英雄,但也没人看见勋章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当年的事情彼此各有难处’,这话确实挺对的,在那个当下我们都给不了对方最需要的东西。”裴溪言自嘲地笑了笑,“他的难处其实比我的更多,但我就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的天空太高太远,我的泥潭太深太黑,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接住他坠落的那部分,时机不对,频道错位,所以分手是最好的选择。”

裴溪言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心跳有时候真的比不过合适吧。”

周瑾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感慨道:“你真的长大了啊。”

裴溪言打开他的手:“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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