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热血学弟
“不信,你都受处分了。”邱语往嘴里塞一瓣橘子,回想起高三那次表彰大会,学校给了三千奖金呢。交到妈妈手上时,她眼角的皱纹里淌满了笑。
“嗯,学校领导也不信。”夏烽慢条斯理地剥橘子,“把你的奖杯给我看看,我就告诉你是怎么一回事。”
邱语一愣,起身打开柜子,从收纳箱取出沉甸甸的奖杯。
上学时得个玻璃奖杯,现在做玻璃镀膜,难道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
夏烽郑重地双手接过,举在眼前。暖色灯光穿透水晶奖杯,将镌刻的字烙在他脸上:致敬,见义勇为同学,邱语。
邱语看见,自己的名字,印在他深邃的眼中。
忽然,那黑亮的眸子一转,笑道:“我就是通过表彰大会认识你的。”
邱语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吃橘子。
“是因为一个小女孩。”夏烽把奖杯放在茶几,忽然开始讲述打架的原由,“老食堂的东南角,有家打印店。老板有个闺女,很漂亮的小姑娘,好像读小学二年级。放学之后,就在食堂玩,或者写作业,我常看见她。”
邱语盯着他,双手紧张地交握,等着打戏到来。
“那是个周六,下午三点多。去吃饭时,食堂里没什么人。”夏烽往后一靠,长长舒了口气,“我和一个高中同学吃米粉,约好吃完去逛街,小姑娘就在不远处写作业。她前桌有个男生在撸串,坐的位置刚好跟她面对面。当时是十月,白天还热着呢。小姑娘穿了一条裙子,光着一只脚,蜷起腿踩着椅子边。”
说着,他做个类似动作,支起一条腿。
邱语点点头,示意自己看懂了。他猜到了之后的事,心里窜起一股火。
“我看见,吃串那男生好几次俯身,幅度特别大,不是擦鞋就是弄鞋带。”夏烽抱着蜷起的膝头,在回忆中蹙眉,“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食堂桌下是空的嘛,我怀疑他偷窥。我让晓梅看,哦,晓梅就是我那同学。她说恶心死了,我一瞧,那小子的裤子都鼓了,我也恶心死了。”
邱语也一阵恶寒。
夏烽继续说:“我走过去问:同学,你学的流氓专业啊?很大声,小姑娘也吓了一跳。那小子也吓着了,不承认,还骂我妈,骂得特别脏。我跟他吵了几句,脑子一热,就动手了。当时,我——”
夏烽讲得兴起,左右看看,从矮柜拿过一个小老虎布偶,将其按在沙发,生动地情景重现:“我一记直拳,咔,他鼻梁骨就塌方了。左勾拳,肘击……”
邱语瞪大双眼,注视着热血学弟。他心跳加速,犹如在看武松打虎。他想,真是太冲动了,脱口而出的却是:“打得好!”
“那变态,拿起肉串的铁签子,往我脸上扎。”夏烽丢开小老虎,喘着粗气点了点眉钉,“当时,我就觉着左边眉毛呼的一热,什么东西擦着骨头过去了。靠,再偏点就瞎了。”
邱语一阵揪心。
“后来,就进医院了嘛。被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我脸上还穿着铁签子,像个成精的大肉串。然后,就在医院做了笔录。”
夏烽顿了一下,声音和情绪一起沉了下去,目光落在自己冲动的拳头。
“那小子死不承认,坚称是在擦鞋。调食堂监控,也看不出什么。我先动手的,调解之后,学校处分了我。其实,我说的话,校领导多少也信了一点。毕竟,我和那小子无冤无仇,我又不是神——”
或许是想到已经入睡的孤独症女孩,夏烽没说出“神经病”。
邱语觉察到这一点,心脏胀了一下。这个可爱的朋友,他交定了。
“我又不是神农架的野人。”停顿过后,夏烽把话补全。
他眉尾一挑,语气又活泼起来:“在医院清创时,我让晓梅帮我买了个眉钉,当天就穿上了。留个纪念,就当成勋章了,也能遮一下疤。打那之后,我就没遇见过态度不好的服务人员。”
邱语笑了。
他劝夏烽,今年十月复学之后,好好把大学读完,否则一定会后悔。之后,他陷入沉默,盯着放奖杯的收纳箱出神。
夏烽四下打量。
他扫过角落笼中一对安静的白斑鸠,目光落在矮柜上的小书架。横竖摞满了几十本书,类型丰富。
“你喜欢看书?”
邱语回过神,点点头:“睡前偶尔看一会儿,有些是从市图借的。”
“除了看书呢,还干什么?”
“练手法。”
“嗯……”夏烽邪气地眯了眯眼,“哦,魔术手法。”
“你故意的。”邱语也眯了眯那双桃花眼,像只晒太阳的布偶猫。
“不是,真不是,就是脑子卡了一下。”夏烽抬手,做个“请”的手势,“你练吧,我当观众。”
他还把小布偶们排在身边,说这些都是观众。
邱语整理茶几,很有仪式感地铺上黑丝绒桌布。除了常规练习,他还表演了几个纸牌魔术流程,把这小子耍得团团转,连呼不可能。
“哎,我头呢?”夏烽双手悬在脑袋边,茫然地凌空摸索,“我现在摸不着头脑。”
邱语一愣,笑得岔气。
他有好几年没这样笑过了。笑声,渐渐驱散了回荡在脑海中的沉闷拍球声,以及邻居的抱怨。
夏烽请求,再演一次年会上的心灵感应。他能猜出,红心a会飞出来,是暗中用手卡着。但那张红心10,是怎么找到的?
“我看,你就是想跟我牵手吧,哈哈。”邱语微微一笑,挽起袖口,复刻年会的纸牌魔术。他请夏烽选牌,而后放回牌叠,切牌又印度洗牌,打乱顺序。
他在桌布展开牌面,抓过夏烽的手。这次,直接用对方的手指在牌面移动。年会不这样做,是不想观众认为夏烽是托。
夏烽的手很热,有些僵硬。
指尖移动至“红心6”,停住了。邱语松开学弟的手,抽出这张牌:“没错吧?”
“我去。”夏烽夺过牌反复看,试图找出微小的记号,“我都有点害怕了,你是不是……修仙的?”
邱语伸出右手,搓了搓指尖:“有偿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