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校草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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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高一的16岁秋天,糊满了防晒霜的气息。
夏烽不懂,为什么不学隔壁学校,把军训安排在来年开春。他也不懂,为什么人的耳朵,会被太阳烤焦。
那一周,他认真在面部、双手和脖颈涂抹防晒霜,却忘了耳朵。军训结束时,他的耳廓变得黢黑,像生来就没洗过澡。
除了这对黑耳朵,他舒适的生活里,再没什么烦心事了。
为了方便他上学,奶奶在距学校五分钟车程的小区,买了一套大平层。食和行,分别有保姆和司机。
本打算读国际高中,可奶奶决定,读研时再出国。其实,是舍不得他太早去留学。他也不是那块料,一学英语就头疼。
反正,无论他有什么文凭,将来都要进维跃科技打工——自家企业。
暑假时,夏烽啃了几本晦涩的哲学书。他觉得自己最特别,思想最深沉,个性最飞扬。并讨厌一切集体活动:军训,迎新会,课间操,安全讲座……
包括,眼前正在进行的表彰大会。高一在礼堂,别的年级在教室看电视。呵呵,形式主义。
“哎,那个见义勇为的男生,名字跟你很搭。”同桌小声说。
夏烽扫了一眼,嘀咕:“一点也不搭。”
台上接受表彰的男生,叫邱语,刚升高三。a2班,是纯理科的领航班,这表明他成绩不错。
根据中考成绩,夏烽分在高一d2班。没法叫差生班,就叫个励志班。他环顾四周戴眼镜的同学,找出了自己特别之处:虽然我成绩一般,但我不近视。
超清的视力,使得夏烽坐在第十八排,也能看清受表彰者的脸。
那个名字有点忧郁的男生,也不戴眼镜。在多数人都冒痘的年纪,他却有着一张干净的脸。太干净了,近乎于清纯。像夏日的冰淇淋,泛着甜丝丝的凉气。
“听说他是校草。”同桌又悄声说。
“也就那样。”夏烽淡淡瞟了几眼。他觉得自己也很帅,只是还没长开。
前两天,这位邱语同学,从学校的人工湖救起落水的同级男生,堪称英勇。听说,水才齐腰深。还听说,男生是自己跳下去的。
同学间流传,是因为月考没考好。和同学对了数学试卷的答案,接着就在午休时投湖了。
从流出的监控看,路过的邱语没有一丝迟疑,箭步窜上湖畔石头跳了下去,校草变水草。
“你说,他跳下去时,知不知道水其实很浅?”同桌嘟囔。
夏烽想了想,笃定道:“肯定知道。”
他觉得表彰大会无聊,同时又幻想,站在台上的是自己。才高一,就成了风云人物。
回到班里,又听班主任讲话。
他先说,那男生是失足落水,当然没人信。又说,沉迷网络和游戏会影响精神健康。暗中引导,就算不是失足,也是因为互联网。反正,无关学业。
夏烽总结,强势一方引导舆论时,有个常用套路,就是把“社会问题”贬低为“个人问题”。其本质,是甩锅。
回家之后,他边灌牛奶,边跟奶奶说这些。
奶奶淡然回应:“现在的年轻人太脆弱,一点压力都受不了。那些校招来的应届毕业生,全都娇气得很。人呢,要学会与压力共处。”
可是,涉及到她的宝贝孙子,她又换了标准,“本来,想把你调去重点班,还是算了。你能学就学,学不进去就发呆。小烽啊,千万别有压力。”
奶奶还说,别喝太多奶。
“我想长个子,同学都比我高。”身高不出众的夏烽幽怨地说,“马上开运动会了,我报了跳高。也不知道,这几天能不能长高点。”
他报跳高,是因这项目很早就开始比赛,会持续很长时间。他需提前检录、热身,而不必参与开幕式的无聊节目。
难得见面的爸爸笑着问,是撑杆跳吗?
“谁家校运会比撑杆跳!”夏烽戏谑一笑,“飞起来,不一定落在哪。”
爸爸送了他一双蛮贵的专业跳高钉鞋,据说和世界跳高冠军巴尔希姆同款。
运动会那天,夏烽踩着这双鞋,一身崭新的耐克限量版田径训练服,肩挎运动水壶,来到操场附近的跳高检录处。
同桌说,这叫差生文具多。
大无畏的校草同学也报了跳高,在等待检录,和同学聊着什么。夏烽鬼使神差,凑到高三那一队,好奇地偷听。
“那男生怎么那样啊。”男同学说,“刚才见了你还绕着走,也不打个招呼,你可是他救命恩人。”
“别提这些了,太沉重,他心理负担也挺大的。”邱语不以为然地笑笑。
“他家里没登门拜谢,表示一下?”
邱语微微摇头。
“我觉得他太脆弱了。”男同学不解地咋舌,“才刚升高三,一个月考而已,至于么。”
“从水里上来,他哭着说,考不好会被爸爸打死。这不算脆弱吧,他坚强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注意到。”邱语的声音很柔和。
“哎,我特好奇。”男同学问出了夏烽也好奇的问题,“你就一点不害怕吗,万一水很深呢?”
“事后也怕,当时没想太多。主要是,我也会游泳。”
夏烽默默回到高一的队列。
检录之后,选手们来到跑道内的半圆区域。先进行一轮热身跳,之后开始初始高度的试跳。
由体育老师出任的裁判宣布,初始高度女子组0.9米,男子组1.1米,每次升高5厘米。女子组升到1.1米以后,每次升高3厘米。男子组升到1.4米以后,每次升高3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