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觉醒区别于寻常异性恋的性/癖后,宋徽万花丛中过,叫败草烂叶糊了一脸,理所当然不会不知道自己这类人生存处境堪忧。
显而易见的事实却很难对人解释明白,她并非与男同达成禁忌之恋的铁t,也不热爱收留以雌激素为标签的神秘群体,更没有义务回复社交平台无厘头的猥琐私信。
感谢互联网,尽管总遭普罗大众白眼或疑问,好歹前辈们的心血源源不断,空闲时消遣不成问题。
由于现实知己难觅,能交心还能彼此理解的对象不到三个,宋徽分外珍惜与端玉的情谊,她打包无数珍藏送给人家。<
珍藏内含各处搜罗的四爱小说,除少数因年代久远无法寻找首发网站的,其余都是她真金白银买了正版再导出。
小众性向虚构文学出现显著违反生物学的设定不足为奇,宋徽想端玉又不是未开化的原始人,难道看两眼男生子还真信?便没提前强调,只标注了原书名和原作者。
不过有几部小说流传度不低但作者不详,比如曾以大尺度毁三观著称的那本《男性生理常识()》。
宋徽怀疑写它的人怕被线下堵门才隐姓埋名,发文三月就销号,饶是见多识广如她,拜读一通也不免倒吸冷气。
顾及端玉的心灵安全,她独独把此篇文章从压缩列表移出……她是删除了吧?
“噔噔——”
消息不等人,宋徽抓来手机一瞧,见单主提议添加新的细节,瞬间清空脑中杂念,安坐下来任劳任怨地捡起数位板。
当她一边懊悔近期不该开稿,一边修改完成不久的草稿,数里之外的端玉正积极查询生理缺陷治疗方法。
又输错关键词了?端玉郁闷不已,她更换好几个搜索引擎,仍旧一无所获,搜索栏似乎弄不清楚她要找什么,使得结果页面也与端玉不在同一频道。
万般无奈之下,她误打误撞注册了匿名论坛。
“老公有生理缺陷怎么办?大家好,我……”
如实描述自己的情况后,端玉点击发帖。
此时段尚不属于流量高峰期,然而不出三分钟,有网友打破帖子底下空白的评论区:
“你的意思是你怀了很多次又流了?几个月内?这是中文吗?”
这不是中文吗?端玉检查输入法,又哒哒哒打字实验,确认她使用的语言和标准汉语相同。
另外,她由衷担忧自己词不达意,本应怀孩子但怀不上的可是她丈夫。
端玉朝对方声明生育不顺利的主体并非自己,反而得到一句无缘无故的“啊?”
下方一串问号突然紧跟着刷屏,她看不出乱码般的符号是否来自先回帖的网友,又有人语气微妙地问:“楼主在搞抽象吗?”
“给我干哪来了,这谁开发的abo版块?”
“啥玩意,你老公是啥性别?你是女的男的?”
“麻烦不要在一般向版块发莫名其妙的小众臆想,有点猎奇了。”
……
真诚求助反而招来劈头盖脸的讽刺,端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复区内一串接着一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议论刷屏,她托着下巴,暂且决定不插话。
几个网友来来回回畅聊,见楼主不吭声,很快觉得没乐趣,便一窝蜂如鸟兽散,不过他们短时间内高频的回复成功提高帖子的热度,更多人好奇地往里涌。
“没懂,我们这也没有起号的必要吧,楼主离人很远了。”有网友定论道。
就物种而言,端玉毫无疑问离人相当远,要她无师自通人类生殖系统与互联网黑话,好比强迫文盲做高数题,不知所云。
但正如功夫不到家的非母语者容易“显得”智力低下,端玉绝非真正的傻子,既然她通篇措辞无误,那么众人哄笑的点就只能在于提问本身。
为免后顾之忧,她点击右上角删除帖子的快捷键。弹出的窗口要求她二次确认,端玉移动鼠标,最后瞄了眼第一位网友的留评。
为什么对方先入为主地认为是她怀孕呢?
有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周岚生微微拧着眉心,关闭电子邮箱顺便关闭电脑。
一颗心全扑在工作上倒好,但凡稍有闲暇,胸闷气短之类的症状便像当季流感一样顽固,好似头顶一座大山,压得他阵阵发晕,太阳xue突突直跳,思考能力仿佛随之萎缩。
睡眠方面的困难说不清进化还是退化,它带给周岚生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连夜的噩梦并未停止,至于好消息——他已经无法回忆梦境中具体的情节了,哪怕夜半惊醒,周围唯有一片寂静,以及经久不散的寒意。
假如梦到一半,撑着床垫坐起身的日子同每周一三五七重合,他身旁的端玉会摸摸丈夫的手或脸,问他难不难受,需不需要热水。
不出意外她将得到否定的回答,于是端玉再抱着人钻回被子,煞有介事地利用触手哄对方睡觉,哄得周岚生抬手就能摸到后颈一层鸡皮疙瘩。
可毛骨悚然归悚然,他没有打断过妻子的行为。
这样温馨的景象与周二四六无缘。
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修习的端玉自认要尊重配偶的个人空间,她和周岚生商量重新编排同房的次数,后者隐隐怀疑“同房”一词另有其意,但碍于探明真相的成本太高,他表示沉默。
不说反反复复的疼痛与晕眩,光上回差点血溅三尺惨淡收场的遭遇够周岚生烦心的。
他很少被尖锐的负面情绪笼罩心神,胸中郁气跟他本人一般进退维谷,犹如块海绵堵塞呼吸的路径。
不是愤怒、怨恨等鲜明的恶意,他对结婚证照片上的另一位没什么意见。他依旧无法二话不说地接纳触手黏液,偶尔却耐着性子,从其蜿蜒的步履中瞧出一丝憨态可掬;他依旧认为妻子的眼睛黑得亮丽,尽管他深知瞳孔后方并非晶状体而是数不尽的触须。
那是什么?
陌生的情感把他架在火上烤,火焰烧不均匀,脑子是热的,心口连同腰腹无一不冰凉。
天衣无缝融合血肉的异物安静潜伏着,用手仔细探查,至少皮肤与原厂配件没什么区别。除了复原伤处时显出活力,它们再也没暴露外来者的身份。
周岚生不由得回忆端玉触摸自己嘴角的手指。因伤住院期间,她曾经尝试用她的组织治疗他破皮的下唇,此举不幸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