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回归·皇太后重登金銮(1)

十一月初五日，惇亲王上奏：圣躬正宜调摄，每日批折，仍遵前旨，暂由李鸿藻敬缮。批答清文折件，并暂由恭亲王等敬缮。皇帝同意。

十一月初八日，两宫皇太后临御养心殿，在同治皇帝的御榻前，召见军机大臣、御前大臣，讨论嗣位之事。

这一天，皇帝红光满面，看起来很健康，但是他的身体内外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痘疹。

军机大臣翁同龢在日记中写道：

辰初一刻，又叫起，与军机、御前同入。上起坐，气色皆盛，头面皆灌浆饱满，声音有力。

军机大臣李鸿藻进言：圣躬违和，一切奏章及必应请旨之事，拟请两宫太后权时训谕，俾有遵循！

慈禧太后按捺住心中的高兴，淡淡地说：尔等具折奏请吧。

大臣们心领神会，立刻按照皇太后的意思草拟奏折，叩请两宫皇太后慈愍皇上，暂时代替皇上垂帘听政，等到来年二月一日，圣躬痊愈，再撤帘请皇帝亲政。

十一月十日，慈禧太后以皇帝的名义，正式发布上谕，宣布皇太后第二次垂帘听政：

朕于本月遇有天花之喜，经惇亲王等合词吁恳，静心调摄。朕思万几至重，何敢稍涉安逸。惟朕躬现在尚难耐劳，自应俯从所请。但恐诸事无所禀承，深虞旷误，再三恳请两宫皇太后，俯念朕躬正资调养，所有内外各衙门陈奏事件，呈请披览裁定，仰荷慈怀曲体，俯允权宜办事，朕心实深感幸。将此通谕中外知之。

后又发布三道谕旨：

第一道：同治皇帝之慧妃、瑜嫔、珣嫔、贵人西林觉罗氏，位分各晋一级；

第二道：各王公大臣加官晋级，厚赏军机大臣、御前大臣等近侍、官员；

第三道：除重大罪犯之外，大赦天下，监狱犯人从轻发落。

第二日，又发布两道谕旨：

第一道：道光皇帝之彤妃等，位分各晋一级；

第二道：咸丰皇帝之丽皇贵妃等，位分各晋一级。

除了那些后宫妃嫔之外，因为慈禧高兴再次掌握大权，同时被加恩的还有王公大臣们。

这些封赏还是不足以表现慈禧太后对再次掌握朝政心中的巨大喜悦，她甚至还想到了诸天和众圣，并下旨一并封赏。可怜同治皇帝正缠绵病榻，生死未卜，他的母亲不是感到忧心，反而高兴地把所有能想象到的全都赏了一遍。

与此同时，恭亲王等王公们和皇帝的师傅们，都在为皇帝的病情而忧心如焚。恭亲王一再指示太医院，一定要确诊病情，对症下药。可是太医院中规矩严格，太医院的药方，都要送呈核验，用药必须与太医的诊断相应。而皇太后命令封锁皇帝得梅毒的消息，太医对外宣称皇帝得的是天花，所以只能按照天花之症下药。药不对症，不仅无济于事，还加重了皇帝的病情。虽然梅毒这病确实说不出口，但是寻常母亲，也总该以保住儿子的命为最重要的事，像慈禧这样爱权力远胜过爱儿子的，真是屈指可数。

美国公使知道同治皇帝的病况，在给本国政府的报告中明确地说：皇帝的病，若以西医及科学方法诊治，决无不可医之理！决非不治之症！

于是恭亲王具表上奏，请太后同意请西医诊治，但慈禧太后没给任何答复。这个事情就此搁置了。

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1875年1月12日）同治皇帝的病情扩散，已无力回天。这一天下午六点左右，同治皇帝驾崩，终年仅十九岁。

孝哲后，崇绮之女，端庄贞静，美而有德，帝甚爱之，以格于慈禧之威，不能相款洽，慈禧又强其爱所不爱之妃（指慧妃富察氏），帝遂于家庭无乐趣矣，乃出而纵淫……专觅内城之私卖淫者取乐焉……久之毒发，始犹不觉，继而见于面，盎于背。太医知为淫毒，而不敢言，遂以治痘药治之，不效。

——《清宫遗闻》

而关于同治皇帝崩逝之前立储君之事，至今看来都扑朔迷离。据正史记载同治皇帝去世前三日，皇后曾经去看望皇帝，这时候皇帝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于是召见帝师李鸿藻和军机大臣，商议储君之事。帝师和军机大臣来到养心殿时，皇后起身行礼，打算回避，因为清朝祖制，后妃不干预政事。可是皇帝拉住她的手说：“皇后不需要回避，师傅是先帝的老臣，你是他学生的媳妇，我正有要事，你不如坐下来听吧。”

接着皇帝拉住老师李鸿藻的手，说：“朕知道，朕的病，是好不了了！”

李鸿藻痛哭失声，皇后也悲伤地哭泣。

皇帝说：“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问皇后说，“我不行了，必然立嗣子，你觉得谁合适？快说。”

皇后跪下说：“国赖长君，我实不愿居太后之虚名，拥委裘幼子，贻祸宗社！”

皇帝莞尔一笑：“你如此知礼，我放心了。”

皇帝接着对李鸿藻说：“拟诏，贝勒载澍入承大统。”

皇帝口授遗诏，洋洋千余言，李鸿藻代拟。

拟完后，皇帝看了，对李鸿藻说：“好好保管。师傅暂且休息，明天还得一见！”

贝勒载澍入承大统？这显然不是慈禧太后所希望的。李鸿藻浑身颤抖，思虑再三，决定驰赴西宫，面见慈禧。慈禧听说李鸿藻求见，马上召入。李鸿藻颤抖着把袖中刚记下的皇帝传位遗诏交给慈禧，慈禧看了，果然大怒，立时把遗诏撕得粉碎。

同治皇帝驾崩后，慈禧紧急召见诸宗室王公，奉召前来的包括：惇亲王、恭亲王、醇亲王、孚郡王、惠郡王、贝勒载治、贝勒载澍、御前大臣景寿、军机大臣沈桂芬，总管内务府大臣英桂、荣禄，以及弘德殿行走徐桐、南书房行走潘祖荫等二十九人。

慈禧太后目光犀利地看着众大臣说：“皇帝驾崩，而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你们说，谁合适？”

众大臣跪伏在地上，谁也不敢说话。

慈禧太后再一次冷冷地说：“皇帝走得匆忙，皇统未定，你们说，谁合适？”

下面臣子有人惶恐进言：“溥伦长，当立。”

恭亲王立即反驳：“溥伦疏支，不行！”

枢密大臣赶紧说：“宗社为重，请择贤而立，然后恳请太后垂帘。”

到这时，慈禧太后才说：“溥字辈没有当立的。倒是醇亲王奕譞的长子载湉，今已四岁，又是至亲，可继大统。”

下面的醇亲王听说自己的儿子将要成为皇帝，面无人色，一下子栽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如捣蒜，继而痛哭失声，然后就晕厥过去了。但是醇亲王昏倒与否都无法影响慈禧太后的决定，这事儿就这样定了下来。

醇亲王的福晋，是慈禧太后的胞妹。所以醇亲王的儿子，也是慈禧的血亲。让他即位，慈禧依然是皇太后，可以垂帘听政；可是如果立了溥字辈的，那慈禧就是太皇太后了，必须放开全部朝政大权。所以慈禧当然不能允许立溥字辈的为帝。

慈禧太后波澜不惊地说：“文宗（咸丰帝）无次子，今遭此变，若承嗣年长者实不愿，须幼者乃可教育。现在一语即定，永无更移。我二人（两太后）同一心，汝等敬听，则即宣旨！”

在这种重大政治事件上，慈安太后的作用基本等同于摆设，她只是坐在那里镇场面的。

众人谁也不敢多言，没有异议。于是慈禧太后当场宣旨：醇亲王之子，著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

接着，宣读了皇帝遗诏，并宣读两宫皇太后懿旨：

皇帝龙驭上殡，未有储贰。不得已以醇亲王奕譞之子载湉，承继文宗显皇帝为子，入承大统，为嗣皇帝。俟嗣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继大行皇帝为嗣。特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