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激争·争夺实权的战争(2)
数日之内,热河行宫的一切事务处理得都很顺利,肃顺等人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更美好的明天。
八大臣的宫廷记注官这样记载道:
自顾命后,至今十余日,所行均惬人意。诸事循照章程,并无人搀入。循此不改,且有蒸蒸日上之势。事势大局已定,似不致另生枝节!
随后,八大臣为小皇帝拟定年号为“祺祥”。这个年号从咸丰十一年(1861年)七月二十六日确定起用开始,到十月初五明令废除,共计69天。在此期间,慈禧太后在清皇室统治内部发动了一场震惊中外的政变,史称祺祥政变。自此,她铲除异己,并且逐渐彻底把军国政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与八大臣料想的相反,事势马上就要另生枝节了。
继续说回肃顺命陈孚恩等人前往热河行宫治理丧仪一事。大行皇帝殡天之后,肃顺等人拟定了一份人员名单,并要求他们星夜奔赴行宫,但是,这份名单里却没有当时在北京代理政务的恭亲王奕訢。这让朝野上下都不能理解,本来大行皇帝任命顾命大臣的时候就没有恭亲王。其实,咸丰帝心中是清楚自己这个六弟的能力的,不然也不会把他留在京城处理政务了。可是顾命大臣中不设恭亲王,咸丰帝有他自己的理由。
清廷刚刚入关的时候,皇太极薨逝,庄妃博尔济吉特氏诞育的皇九子福临即位,亲王多尔衮摄政。可是国家大权集中掌握在多尔衮手里,小皇帝在他眼中,如同傀儡,并且顺治皇帝还要称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在他死后还要追封他为义皇帝,庙号成宗。
这件事在顺治帝心中深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顺治七年(1650年)十二月,多尔衮去世。顺治八年(1651年)正月,福临亲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了多尔衮的罪状,将多尔衮削爵,撤出宗庙,开除宗室,追夺所有封典,籍没家产人口入官这些依然不能平息顺治帝的怒火,很快他又下令,将多尔衮豪华的陵墓平毁,砍掉脑袋,鞭尸示众。
所以可以想见,咸丰皇帝把自己的弟弟奕訢排除在顾命大臣之外,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的儿子载淳身上重演。
在咸丰帝病重之时,奕訢正在北京主持和局,当他听说咸丰帝的身体越来越坏并多次吐血之后,奕訢也心急火燎,多次上奏请求前往热河向咸丰“问疾请安”。奕訢之所以急于前往热河,固然是出于兄弟间的手足之情,但也不乏对未来政局安排的关注。奕訢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皇兄剩下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他希望能够赶在咸丰帝去世前面见皇兄将之前兄弟之间的心结解开,免得留下终身遗憾。
在咸丰帝和恭亲王还是皇子的时候,咸丰帝的生母是全皇贵妃,而恭亲王的生母是静皇贵妃。全皇贵妃一生争强好胜,身体状态十分差,没能看见儿子坐上皇位就去世了。在去世之前,全皇贵妃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静皇贵妃,静皇贵妃允诺一定会像照顾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地去照顾皇四子。
在咸丰帝即位之初,本来十分重用奕訢,甚至不顾他年轻,允许他在军机处担任要职,并且为静皇贵妃上尊号为康慈皇贵太妃。可是静皇贵妃自恃养育皇帝有功,不满足于自己皇贵太妃的封号,认为如果咸丰帝仁孝,理应加封自己为皇太后。而奕訢也企图通过生母封太后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可是这根本就是犯忌之事,不要说皇权不宜平添掣肘,祖制也从无嗣皇帝尊养母为太后的先例,故咸丰帝一直都没有答应奕訢母子俩的这个要求。
晚清王闿运《祺祥故事》中对此有如下记载:
一次,太妃有疾,咸丰前去问安。太妃正向内而卧,见床前影,以为是恭王。即道:汝何尚在此?我所有尽与汝矣。他性情不易知,勿生嫌疑也。咸丰知她认错了,遂呼额娘。太妃觉焉,回首一视,仍向内卧不言,自此始有猜。又一日,咸丰来探病,遇奕訢自内出,于是问太妃怎样了。奕訢跪泣道:不行了,意待封号而瞑目。咸丰说:哦,哦。奕訢遂径至军机处传旨令册礼上尊号。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何况咸丰还是皇帝。但是对于奕訢的举动,咸丰帝依然十分生气,在不得已尊静皇贵太妃为皇太后之后,咸丰帝下令削减太后丧仪,并且发布上谕,撤掉了奕訢的一切要职,命令他在上书房去闭门思过。
虽然咸丰帝一向敬重康慈皇太后,也感念她的养育之恩,可是尊为皇太后,既不符合祖制,也不符合他的心意,等同是恭亲王母子俩胁迫他这样去做的。所以,自此之后,此事就成了咸丰帝与恭王之间的梁子。
所以看了奕訢请求前来请安的奏折,咸丰帝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凄凉,身为皇帝的他天年不永,将不久于人世,而奕訢还是大好年华,可以安享岁月。这样见了面难免伤感,还不如不见。再者,是因为此时,咸丰帝已经基本确定了辅政大臣的人选,即以怡亲王载垣、郑亲王端华、户部尚书肃顺等人为首的八大臣,这八个人深受咸丰帝的宠信,但他们和奕訢却政见不合,所以如果让奕訢介入辅政,不但不利于政局的稳定,反会起到相反的作用。所以,六百里加急的谕旨送到了恭亲王面前:著恭亲王在京办理一切事务,毋庸前赴行在。
公布了治丧名单和留京大臣安排之后,几乎北京的所有大臣都在为恭亲王感到不平:皇兄去世,竟然把自己的亲弟弟排斥在外,辅政大臣名单中没有,治丧名单中也没有,连前往行宫问安这样的要求都被拒绝,大家都认为,这是明摆着的权臣结党误国。
对此,户部郎中李慈铭这样写道:
大行末命,懿亲如惠邸之尊属,恭邸之重任,皆不得与聆玉几之言,受付金瓯之托。中外骇惑,谓非圣意。自后,行在所设施,失礼不经,多违祖法。而一切章奏,皆云军机处赞襄政务王大臣奉旨处分,传钞天下。然先帝固未有载垣等三人入军机之命也。是其乘间攘权,欺蔽耳目。而枢臣穆荫、匡源诸人,阿附朋比之罪,皆已不足诛矣!
此时,京城中许多要臣都正在与恭亲王一起谋划大事。这些臣子,基本都是被肃顺一伙人得罪过、对肃顺集团恨之入骨的。
贾桢,大学士兼兵部尚书,与恭王有十余年师生之谊;
桂良,恭王岳父,一起同为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
文祥,军机大臣,兼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户部左侍郎;
周祖培,大学士,兼管户部事务;
赵光,刑部尚书;
宝鋆,户部侍郎,一直留京与恭王一起办理和局,具体负责户部银两管理;
僧格林沁,蒙古科尔沁亲王,清宗室,所以与恭亲王也是亲戚,两人关系密切。守卫京师的禁军一直是他来统领的;
胜保,八里桥血战的统帅。虽然八里桥之战清军失败,但是恭亲王保荐他收编各路溃军,统领各省勤王之师,以拱卫京畿。所以胜保一直感念恭亲王的知遇之恩。
同样是这一时期,恭亲王身边各路人才环绕,而肃顺却几乎没有人支持,因为过去那些年,他得罪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更可怕的是,肃顺对此还不以为然,自认为先皇遗诏在手就可以一统乾坤。
他对日渐逼到眼前的危险浑然不觉,这也注定了肃顺集团终究是失败者的命运。
七月二十日,两宫太后发下密旨,召恭亲王赴热河觐见。
七月二十五日,恭亲王奉旨赴热河叩谒梓宫和觐见太后。恭亲王于二十六日启程,星夜驰赴,只用了4天,八月一日就到了热河行宫。
彼时彼刻,有谁知道,不久之后,天地即将再次改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