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血烛晃 - 偏我不逢仙 - 洬忱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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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血烛晃

铜鞭自戚止胤手心滚落,梆,摔在凉砖上发出锐响。

戚止胤跪身以膝行挨近,祂身量何其高,倾斜着身过来时,着意矮了身子,活似一条遭主子丢弃的狗。失温的一只手发着细颤,将将触及俞长宣面庞时又陡地止住。

“是在松府时吗?”祂维持着仰望俞长宣的姿势,两手死死捉着俞长宣的喜服,自问自答,“应是了……自那日之后您臂上便生了异纹……”

戚止胤终是抚上了祂的面庞,却不敢动弹,只那般轻轻贴着,安静地落泪。

俞长宣便将红目慢腾腾地转去祂面上,戏谑一笑:“怎么?你不是寻着了答案么?没有他鬼曾与我交.媾,仅有你,且……”

祂垂首抓皱了那料子颇细腻的喜服:“次次皆以强迫法子。”

“这话缘何不早些同徒儿说?”戚止胤那上挑的眼尾将泪珠引高,泪痕长长布在颊侧。

“说?”俞长宣的眸光便旁挪,落在那真言鞭上,“你要我怎么说?我又有什么脸面同你说?是我亲手往你心中栽入的邪种,本就活该受着那苦。更何况彼时你甫一清醒,便欲自刎……”

戚止胤流着泪笑:“您当时就该叫徒儿死。”

“死?那时我可还要杀徒证道,怎能要你死。”俞长宣的瞳子浅而透,眼眶生出一点红便瞩目非常,饶是说着这般无情的话语,亦动人非常。

戚止胤抬指摁压祂的眼尾,道:“师尊莫哭,犯不着为了徒儿哭。”

说罢,祂的手霍地摸住了俞长宣的肩头:“当年师尊追杀徒儿至地府,可有过半分的不忍?”

俞长宣喉间一哽,仍佯作沉静直直望进祂眼底,答说:“没有。”

“骗子。”戚止胤舌尖碰出这声,旋即拾起了那真言鞭,一把将俞长宣掼倒在地,又将其两手剪去了身后。浑然不顾俞长宣的抵抗,鞭子又被祂扬了起来。

啪!铜鞭甩在俞长宣脊背上,却致使戚止胤咳出数口浓血。

俞长宣知鞭子已然甩落,就俯在地上死死咬住自个儿那罩着红袖的小臂,妄图堵唇封声。

可几息间,戚止胤却翻身覆上来,蘸血的唇贴住俞长宣的耳,祂温声说:“师尊,把真相说给徒儿听罢。”

地砖冰凉,纵使有喜服替了褥子,冷意仍是直往俞长宣的骨子里钻,可耳畔那唇却远比砖石更冷,时刻提醒着祂戚止胤已然堕鬼。

祂咬着袖,暗想此时说出真相又有何用处?若无祂,戚止胤可会堕作鬼么,祂们之间的恨根本平不了。

然而,怔愣间血却像是兜头浇下,一径溅去俞长宣身前:“师尊一时不说,徒儿便抽废这身子。”

几乎是那声方及地,俞长宣便松开了咬住的袖,回头霎见戚止胤驱动着铜鞭往自个儿背上敲,祂终于张口:“……百年前,为师拿宝器同白无常交换,又斩骨作定钱,换你走鬼门关而不死,还要祂给你一碗孟婆汤,从地府归来后就得新生,却不知你为何堕作了鬼。”

那真言鞭应声而落,戚止胤自身后紧抱着俞长宣,沾在俞长宣后颈的泪不知喜悲:“您缘何不早些同徒儿解释?”

俞长宣眸里闪烁着水光,叫红烛舔得晃荡:“为师非毫无私心的圣人,你今朝是因恨为师杀你,才变作鬼。若解了这恨,这三界……可还会有你么?”

“您可是舍不得徒儿?”戚止胤将祂翻过来,舔舐掉祂的眼泪,“可师尊,徒儿自打堕鬼,便再无重入轮回道之可能。”

俞长宣蹙眉:“怎会如此……”

戚止胤就笑:“徒儿既非恨您不爱徒儿,亦非恨您不留活路,仅仅是恨徒儿为何不是一块生于您身的血肉,为何不能如您的皮囊那般裹住您发烫的血,为何不能时时刻刻叫您触摸。这般恨,谁人能了结?”

“可今朝徒儿行了太多错事,纵使走不得,也再没可能得到师尊……”

戚止胤如此呢喃着,就松开了俞长宣。祂扶地起身,耷垂的凤目骤然斜往旁儿挂剑之地,轻轻启了唇:“藏云。”

戚止胤乜斜着眼俯视着俞长宣,其间却了无蔑色,祂眼神空洞仿佛濒死,下令道:“杀。”

杀谁?

俞长宣的心尖一晃,就见那藏云嗡嗡颤动起来,却一分不肯动弹,便知是剑灵抗旨不从。

不待反应,一只玄豹蓦地自戚止胤体中分离而出,又冲其颈张开血口。

戚止胤,欲,自杀。

俞长宣怒目横眉,骤然掐出一道护身印。

轰!

俞长宣掐印之手定在胸前,指尖尚留有青火的灰烟。

近处,一只火蟒将戚止胤给裹绕,那尖长豹齿已落在蛇身。俞长宣尝不到一丝痛,可稠血还是缓缓自祂嘴角滑落。

“师尊!”戚止胤惊呼,“洞府禁制伤身,快快收住灵力!”

“你先召回精兽。”俞长宣瞪看着祂,“否则就叫为师这般无痛而死。”

“徒儿还有什么必要活着?”戚止胤道,“身材高大健硕不堪怜,今朝又堕作鬼流,体温如死人,更是师尊所轻视的邪祟!再没可能争得师尊的爱……”

俞长宣就咽下眼泪:“为师心悦你,非师徒之爱,乃情人之爱。”

戚止胤摇头:“师尊何必哄骗徒儿?徒儿步步皆错,湮灭倒也圆了徒儿的梦。”

“你不信……”俞长宣喃喃,倏凝力将戚止胤绘就的移痛阵抹消,挥手召来那真言鞭,甩向自个儿的脊背。

脊背上的三鞭剧痛侵蚀着祂的皮肉,这一下便敲得皮开肉绽,溢出来血。俞长宣惨白着一张脸看向祂,道:“为师早违师德,对你生了情.欲,不.伦,不义,不道!”

语毕,俞长宣抬手抚住了戚止胤的面庞:“我们不是两情相悦吗?何必早走……”

“不。”戚止胤偏头挣开那手,只跪去祂面前,双手将藏云捧高,“徒儿罪有应得,还望师尊赐死。”

俞长宣抖声:“你欲我,杀我爱?”

“师尊不过是一时糊涂。”戚止胤道,“徒儿这般小人,岂配受师尊之爱?”

“你着实善变,早些时候还恨不能将我的心掏出来,在里头刻上你的名姓,此刻却费尽心机要我取了你的命去。”俞长宣咬牙切齿,“这般你能得什么益处?”

“还债。”戚止胤仰面笑道,“死在最幸福的一瞬,也不失为一种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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