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血玉镯 - 偏我不逢仙 - 洬忱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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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血玉镯

“崇梧真君……”

俞长宣咀嚼着这称呼,忽而那眼中水波溅起笑,渐重,上气不接下气。

“您给在下扣上这一顶高帽,若招得杀神发怒,在下可真是含冤莫白!”

俞长宣抹着眼尾笑得渗出的泪,看向敬黎,调弄口气:“如何?阿黎也觉得为师是你的恩公崇梧真君吗?”

不待那神色惊恐的敬黎回答,他眸光一飘,就落去了那软膝而跪的楼雪尽身上:“楼大人跪在下,可要令在下折寿呢。”

楼雪尽双手叫雪冻得红肿,愣是叫楼春从搀着才勉强起来。

“仙……仙人!”

那疯子魏砚闻言却似给人剪了舌头似的嗯嗯啊啊说不出一句完话,连眼泪也飞流,仅死抓着俞长宣的衣袂不肯松手。

俞长宣就眯眼笑着转向敬黎,说:“阿黎,去取钱囊,莫要耽误了人家生意。”

敬黎如蒙大赦,忙迈步跑开。

他前脚方走,俞长宣便唰地拔出朝岚,斩断了那截白绸。

魏砚觑着手中那碎布,发紫的唇一抖,似遭礼敬的神明抛弃,悲从心来,登即昏死过去。

旭王府中下人一骇,均簇拥过来。

只俞长宣这罪魁祸首颇闲适,他去搂戚止胤的肩,若无其事地打量俩徒弟适才挑中的蜜饯。

他见戚止胤不语,侧目才知他紧抿着唇,不知想些什么。

“师尊!”身后敬黎在喊,继而抛来个锦囊。

俞长宣双手接下,数了几个铜板给铺主递去,便扯着戚止胤登车去。

临上车时,他移眸见一辆不起眼的小车停在巷尾,车前立着好些彪悍武人。

车帷已起,那起帘的一只手白皙细腻,袖口赫然是龙袍金。

俞长宣也不多看,只摸住戚止胤的手上车。

马车停在楼府之外,楼雪尽回来得更早些,此刻已侯在了灯笼下,才同俞长宣点了头,便一声不吭地领他们去寻褚溶月。

因楼雪尽厌恶繁杂与艳色,楼府之中多拣取素净陈设。褚溶月那屋叫药汁浸透,人气又稀薄,更显得苍寂凄凉。

楼雪尽道:“少主他需得静养,今日楼某就不进去叨扰了。为诸位收拾出来的小院位于书房近旁。内里有个汤池,楼某已唤下人收拾干净,诸位探望完少主,便前去沐洗松心一番罢。”

敬黎虽瞧上去没心没肺,却是师门四人中至情至性,当下只不愿见褚溶月苦痛貌,结巴道:“师、师尊,咱们行囊好多,我先收拾屋子去!”

说罢飞也似的跑开,俞长宣纵着他,只同戚止胤步入屋里。远远才觑着褚溶月那搭在榻沿的骨手,一只暖烫手便缠了来。

戚止胤道:“二师弟会没事的。”

俞长宣颔首,将那厚厚几层帷幔掀开,就见了一张叫被衾裹着的小脸。褚溶月原先稚鹿般的一双杏眼这会儿紧紧拢着,前颐黏满了杂乱不整的碎发。

因处病中,他身上花里胡哨的饰物俱都叫人取下,唯有腐味与死气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俞长宣就蹲下身来摸住褚溶月的手,冰凉。

他将褚溶月自年少牵至今朝,从前那手小而丰润,如今那手骨骼舒展,同他对掌,已较他的还更宽大些许,却怎么变得这样瘦?

戚止胤敛着眉,道:“掌门曾言溶月的死劫就在今载,一直提着颗心。好容易熬至今载不剩几日了,原以为已算平安渡劫,谁曾想……”他停顿一阵,才又道,“就连师尊您也瞧不出溶月患了何病么?”

俞长宣摩挲着褚溶月满是黄茧的手,只因自个儿双手厥冷,将那手攥再久也递不去什么暖:“京城神医不少,若连他们也瞧不出毛病,为师这外行人更是瞎子。”

俞长宣呼气将褚溶月的手暖了暖,便往被衾中塞,道:“阿胤,你可知溶月为何喜好穿戴金银么?”

戚止胤何曾关心过这般小事,自然摇头。

俞长宣就道:“因他爹从前为魔,而那人格外憎恶自个儿。见溶月为半魔,他便将这恨续去了溶月身上。都说名大压人,孩童易养不活。可‘溶月’这名是他夫人敲定的,不好改动,祂便动了别的心思,要拿金银珠宝来压死他。”

“褚天纵哪知这茬,云游回来见着个穿金带银的大胖小子,惟觉得可爱了。”

“褚家上下要属褚天纵这不知哪里跑回来的远亲最是清闲,溶月就交给了褚天纵带。他见溶月一身首饰啷啷响,便换着花样给溶月套一身的贵器。溶月方识事那会儿,问他为何要佩金银,褚天纵便答因他阿母阿爹爱他,故而给他一切最贵最好……直至后来,褚天纵亲眼瞧见他爹差些把溶月掐死,才知那根本不是诉爱意思。”

俞长宣把手探进被衾里,轻轻勾着褚溶月的手指:“可溶月至今朝仍以为他爹娘爱他至极。”

戚止胤道:“您何不同他说?”

“若能美梦不醒,谁乐意去尝人间苦?得爱方知爱,为师宁愿他一辈子不清醒,一辈子自认幸福康乐,而美满。”俞长宣说着褪下腕间一道红玉镯,套去褚溶月手上。

戚止胤从前留心着俞长宣的一切,竟从没瞧过这玉镯,不免好奇:“师尊何时得的这镯?”

俞长宣微怔,便记起许多日前。彼时他呆望着段刻青与辛衡双双消散,正泣不成声,身旁就落下一盏天灯,片晌又觉得腕子一沉,拨袖见缠上来一个红玉镯。他堪堪瞧了眼那玉的色泽,便知是余下的梅安玉牌所化。

俞长宣如今将它给了褚溶月,只望来日他遇险时,这玉牌能保他平安。

可他哪能那样答?于是笑道:“这镯子是为师特地跑梅文神庙里求的,但求溶月能平安度过此劫。”

戚止胤凝眉只道:“师尊,世上何有一梅文神?”

俞长宣心头大恸,不能则声。

怎么忘了?仙人一旦湮灭,人间庙宇尽崩塌,世人皆会忘了这一仙,哪怕曾饱得其恩惠,哪怕爱之深,哪怕恨之切……

霍地,屋门给人叩响,外头人轻声道:“俞仙师,老爷寻您!”

俞长宣便理理心绪,催戚止胤沐浴去,自己则随外头等着的那下人往楼雪尽书房走。

甫一进屋,俞长宣便见楼雪尽桌角置着个金卷轴,他抬指将那卷轴拿指节轻轻一叩,纳罕道:“轴头为真金,惊燕带更由寸金寸丝的缂丝制成……楼大人屋中怎会有这御用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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