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仁慈?
东云万肆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还算坦荡,雪衣也好,你也好,都比尘埃还要渺小。”
她仍旧僵着脸,无言以对:“……”
东云万肆觉得他可能是把她吓到了,沉思片刻之后,走到了她身边。
靖兮一想到他说起的割舌头,还要自己吞下去的事情,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略显惊恐地看着他——她现在不怕死,死了或许就能回去了,可她怕痛,这样会很痛的。
话说他是真的变态,竟然如此对一个小女孩说话,真残忍。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她尚未反应过来,他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臂,迫使她抬头看着他,靖兮又一次懵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东云万肆忽然说:“你不是眼睛痛吗?本座亲自替你瞧瞧,虽非医者,却也少有本座治不好的毛病。”
他的话语出乎意料的轻,带着一股别样的温柔,甚至可以说慈爱,这种气息,是以前的她从未见过的,就算她不想惊讶也很难。她忽然揣测不到,东云万肆到底在想什么,前一瞬还在说狠话吓唬她,此时此刻,又露出了罕有的温和,记挂着她轻描淡写的一句眼睛痛。
心绪复杂之间,她的双眼又忍不住红了起来,她想要甩开他,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只能将脑袋转到一边去,不敢看他。
“我没事啦,不用你老人家过多担心。”她说。
东云万肆只觉得她突然畏惧地捂住嘴的样子,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可爱,充满了小姑娘的单纯,他轻飘飘地笑了笑,缓缓坐在了她身边,随后拽着她,伸手去擦她的眼角的泪痕,指腹带着柔和的温暖,从她的眼下划过。
这会儿还看不出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她这哪里是眼睛痛,就是在哭,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知所谓地大哭着。
他淡淡地说:“事实上,这才是你这种年纪的小丫头该有的样子,你总是一口一个老人家,既是老人家,那么老人家的事情,也不是你可以妄自议论的,小脑子不要用在这种地方。”
东云万肆不知道,她为什么闷在屋子里大哭,但她所说的,他与雪衣的事情,的确让他生气了,别说是雪衣这种身份了,就算是北岳重皇这般身份,他也不放在眼里,可又解释不来这种事情,她只是个小丫头,她只是没有见识,身份低贱的婢女,他难道还要和她仔细去解释幻心具象的事情?这一切牵连,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有什么好跟她说的呢?
靖兮越体会到他少有的仁慈与温和,心中却越难过,可是转念一想,他爱她,也未必就要对其他人恶言恶语,她再特殊也不代表全部,一切都是她在苛刻地臆想。
她低着脑袋,没有说话,泪水逐渐完全停歇。
东云万肆忽然说:“还以为是个很特殊,喜欢摆出强大坚韧样子的小丫头,到底还是个爱哭的小姑娘,还很喜欢多管闲事。”
她低声说:“这两者,有什么矛盾的吗……”
坚韧的心,与一双爱哭的眼睛,并不冲突。
她一直都是个很爱哭的人,只是从不在人前哭而已。
唯独在他面前,她脆弱得不堪一击。
东云万肆沉默一瞬,说:“要说矛盾,的确不矛盾,可有一点,非常矛盾,身在此处的你,似乎与其他人的想法差距很大,你对一妻多妾,很有看法?”
靖兮怔了怔,简单一想,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此地非是东陆长赢帝国,而是北地晋玄皇朝,晋玄皇朝的律令非常严明,一妻多妾的思想万年没有变过,女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是男人的附庸,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也不清楚,这种规矩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此地的女人,都很赞同这一点,地位分明,妻大于妾,也没有人质疑这种规矩有什么不对的。
很显然,她的这种想法,放在晋玄皇朝,是很罕见的,她只是个身份卑微低贱的婢女,连吃饱饭都成问题的那一类人。
常年待在极冻监牢做工,她也没有什么见识,如今要如何解释,她的特立独行?
靖兮为了避免多余的怀疑,只好又将问题抛回给他:“有看法又如何?没看法又如何?反正什么都改变不了,倒是你,你的意思是,认同这一点了吗?”
东云万肆说:“本座没有心情去思考认同不认同这种乱七八糟的问题,本座只知道,本座要的是什么就够了。”
准确来说,整个北陆,都没有人,也没有事物,值得他认同或者不认同,他只是在做自己的事情,不相干的人如何他没空去管,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大家都能好好的,非得挑衅他的话,他只能送他们下地狱,没有什么认同不认同,只有生,或者死。
靖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分别这么久,她已经快要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他变得有些神神道道的。
东云万肆瞧见她不经意之间的动作,莫名觉得熟悉,微怔片刻之后,说道:“本座这才发觉,你与某个人,有着或多或少的相似之处。”
靖兮愣了愣:“什么?”
东云万肆想了想,说:“曾经有个人,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有些小聪明,有些小动作,她是个很爱哭的人,可却总是给人一种,什么也无法打倒的感觉,也会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也曾天真烂漫……”
说着说着,他好像就陷入了回忆之中。
她的身体顿时僵住,脸上的表情也都凝固了。
他这是,在说她自己吗?
在他眼里,她原来是个很爱哭,但无法打倒的人?
靖兮的心情很复杂,这种话她自己都不敢说,她哪里敢说她无法被打倒……
东云万肆继续说道:“不过,她无所畏惧却有无所畏惧的资本,她是天之骄女,是神赐之人,罢了,你也没有资格与她相提并论。”
靖兮缩了缩脖子,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虽然僵硬着一动不动,却有种瞧不出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