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春(part6)iii
原也没再解释什么,蒋纾怀真的留在了木屋吃饭,何有声索性也留下一块儿吃。
临时多了两个人在这里用餐,原也问了他们想吃些什么后,就自己跑了一趟,去大房子支会了一声。到了晚餐时间,詹姆斯带着十来个人出现,屋里没餐桌餐椅,他们就搬了桌椅过来,木屋空间小,这餐桌和餐椅一摆上,显得特别拥挤。从沙发走去床边,得吸着肚子贴着床尾和一张椅子的缝隙过去,想从沙发走进厨房,得把一张椅子塞进餐桌底下,再从椅子后面绕过去。
布置餐桌的时候,屋里站不下那么多人,原也他们三个就只好缩在厕所门前——原也半个身子甚至都进了厕所了。詹姆斯似乎对这种状况非常头疼,出了一脑门的汗,表情严肃得要命,不停示意大家动作快一些,眉头皱得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何有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拽了拽原也,小声问他:“有没有觉得詹姆斯很像一个人?”
原也跟着笑。蒋纾怀凑过来问了句:“谁?”
他的眉头也皱得很紧,缩着肩膀挤在窄窄的过道上,脸都皱了起来,不大乐意地埋怨:“要建林中小木屋就不能建大一点的吗?请个正经设计公司设计设计啊,缺这点钱?”
何有声冲他一笑,把他拉到他和原也中间,把他往厕所里推,用胳膊肘撞着他,说:“这样多温馨啊!”
原也被挤进了厕所里,顺势在浴缸边坐下了。何有声从蒋纾怀边上挤了过去,弯腰瞅着浴缸问原也:“就是这里?”
蒋纾怀贴过来:“这里怎么了?”
原也说:“之前打扫的时候,在这里发现了一窝野兔。”
蒋纾怀说:“放生了?”
原也点了点头。蒋纾怀又说:“可能就是今天被打死的那一只。”
何有声仰起脸:“蒋总!你可真太会扫兴了!”
这时,詹姆斯在外头说了一句什么,蒋纾怀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挥了挥手。餐桌布置妥当,吃的喝的全摆上了,詹姆斯带人离开。
原也要了薯条和汉堡,蒋纾怀点了一样的。何有声有种劫后余生的畅快感,要了份炖牛尾,大快朵颐,他还要了一瓶红酒,詹姆斯多拿了一瓶给他们。三个人分着喝酒。两杯酒下肚,蒋纾怀吃着薯条,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说:“原来真的就是这么普通的货色,还以为你吃的都什么稀罕东西,得背着人吃。”
他摇晃酒杯:“我吃过更好的。”他喝了一小口酒,“不过这酒不错,配汉堡有些可惜了。”
何有声就说:“不然分你一些我的牛尾?”
蒋纾怀没要,可过了会儿,他捏着一根薯条就来蘸何有声碟子里炖菜的酱汁,他抬起眼皮看着原也:“你照过脑部ct吗?”
原也答道:“之前户外越野跑的时候摔昏迷的时候照过。”
“那次特别严重。”何有声点了下头,伸出手摸着原也的后脑勺,拨开一些头发,指给蒋纾怀看:“还有疤呢,就这里,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吧?突然问这个干吗?”
蒋纾怀撑着下巴,喝酒,道:“我还是觉得得找个医生好好看看,不能再拖了,抑郁到这种躯体化了的程度,光靠一些普通的抗抑郁的药物是很难有什么帮助的,”他动了下手指,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看了看何有声和原也,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打算开口。
“据说有的人是因为脑部病变才会生这种病的。”
何有声往门口看,笑着打岔:“估计詹姆斯要过来送甜品了,过会儿问他要点威士忌喝喝吧。”
蒋纾怀又说:“就是有人是因为脑部天生的缺陷,并不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刺激,经历过什么很痛苦的事情造成的心理问题而得了抑郁症。”
何有声一愣。这时,蒋纾怀的目光从原也身上扫到了何有声身上,握了下他的手,语重心长:“这种事真的不能开玩笑,”他深深地看着他,“说远一点,将来照顾他的事情肯定是落在我们身上的,我理解你们不想让父母担心,不和他们说他生病的事,也不想在国内找医生,怕惊动媒体,最后还是会被父母知道,还是要害他们担心。
“但是再这么拖下去,如果是天生的缺陷,只会越来越严重,不如趁现在他还有好的时候,在欧洲这里,找个好一点的医生,好一点的康复疗养中心,把病看一看。”
蒋纾怀叹了一声,又望向原也:“而且你现在还在工作,万一突然有一天在现场,在节目上发作,这种病什么时候会发作,你也控制不了的吧?”
他道:“有声不可能24小时在你身边,你突然不会说话了,现场的工作人员是完全没办法处理这种事情的,到头来还是会闹得人尽皆知,你也有粉丝,不光是家人,粉丝也会心疼你啊。”
他一笑:“不好意思,把气氛搞这么沉重,就当是我喝多了吧。”
何有声被他说得确实心情有些沉重了,放下了餐叉,微微低着头,道:“好像确实听过脑部发育会影响到人体正常运作……”他看原也:“不然我们再照个ct?上次你摔伤了,可能会影响到医生的判断,以为照出来什么是因为摔到了……”
蒋纾怀道:“哦,所以上次没发现什么前额叶,后额叶什么的有什么问题是吗?”他琢磨着嘀咕:“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发生过什么……”话到这里,他马上自己噤了声,自己添酒,喝酒,举杯碰了碰原也的酒杯:“不说这些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自己要保重。”
原也举起酒杯,笑着点头:“那肯定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他道:“可能真的是身体天生的缺陷,我找时间在这里约一约,做个详细具体一些的检查。”
何有声握住他的手:“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蒋纾怀笑了笑:“这里不行,就去美国,我帮你联系医生。”他问原也:“对了,高傅和你说了吗,我那个节目你感兴趣吗,我也很意外,不知道你还有这方面的才华,你告诉我的时候,我真的傻了。”
原也低头啃汉堡,用手背一抹嘴,说:“档期应该对不上。”
他低着头用餐巾擦手。
何有声摸着餐叉,这个话题他实在好奇,原也参加过合唱团的事他还真没听说起过,但是他却告诉了蒋纾怀……想到这儿,他的眼皮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就问了句:“最近除了去《欢乐笑哈哈》演小品,你还有什么通告啊?”他笑了笑,看蒋纾怀:“蒋总,我哥有啥才艺,你不知道的啊?唱歌?你不是现在也知道了嘛。”
蒋纾怀摸出手机打字,说:“我搜给你看,网上可能有痕迹……”
原也一把抓走了他的手机,笑着说:“我的才华还没到网上能搜出来的程度吧?我看看蒋总搜什么关键字,搜得对不对。”
餐桌不大,何有声抓了原也的手望过去:“我看看,搜什么呢?”
屏幕上只是屏保画面,蒋纾怀似乎还没来得及打开搜索页面。
蒋纾怀对着两人干眨眼:“没信号啊,“他道,“你们这儿wifi信号也不好,我每次想干点正事就罢工,“他长吁短叹,拨弄着餐碟里的薯条,“我现在就是闲人一个。“
他笑起来:“也好,和你们出来度了这么多次假,终于能真正地体验一把度假的乐趣了。”
何有声沉默着,偶尔发出两声干瘪的陪笑声。
他还在想刚才蒋纾怀和原也的对话,他们在聊的是原也哪方面的才华呢?不是唱歌写歌,那还能是什么呢?仔细想一想,原也在唱歌这方面的才华也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他经营多豆的账号这么久了,有这么多粉,写了这么多歌。唱歌显然是他热爱的事情,可他竟然一个字都没和他提起过。
他可以接受,也完全同意原也不用和他分享自己的心理疾病的成因,因为这可能会让他回忆起某段痛苦的往事。一些秘密就该成为秘密,永远尘封,不再被提起。但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可以毫无保留地分享彼此的爱好,彼此的人生追求的。
显然,事情并非他想的这样。
蒋纾怀这时道:“我说的是《巅峰突围》第二季,我发现你哥好像也有些演技,”他拍了下何有声的手,“不是遇到那个迈克了嘛,他给我看了好多他们高中时候拍的录像带,他们学校不是弄过什么戏剧演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