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冰海沉浮
主墓室内原本淡淡的血腥气已经渐渐消去,巨大的灵树依旧是微微的摇曳着,暗室内飘荡着发光的灵光团,将碧色的树和淡蓝的潭水掩映地如梦似幻,少女坐在潭前的空石地上,秀眉蹙起,眉间有一股烦乱之意,以致她的吐息都显得不甚平稳。
因为刚刚巨蟒的尸体被击成了灰烬,所以室内愈发空荡,珞曲曲选了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就躺坐了下来。
原以为经过了这么一场激战她很快就会睡过去,没想到脑子里的猜测念头却越来越多,一些疑团在她意识中盘绕不去,让她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入梦。
如今她的修力只有一阶,而空间的开闭至少需要修力二阶才能做到,所以她唯一进空间的法子就是睡觉,再睡觉。
可一炷香时间缓缓淌过,半个时辰淌过……
她似乎一点睡意都没有,糯米在空间里干着急,可又不能过于催促,否则更容易睡不着了。
“糯米,你能不能直接把我弄进去?”珞曲曲欲哭无泪,她悲催地发现睡觉这事欲速则不达,越是急着睡着越是睡不着,就跟失眠一个样。
“主人,我也想帮你,可是我不能强拉你的意识啊,否则一个不小心你就成了白痴了,那我怎么办……”
珞曲曲:……
她差点给忘了,之前糯米就是因为不敢介入她的意识,才会等到回京很久以后才跟她契约的,这件事的确不能冒险,她还不想脑神经受损变成弱智。
“主人,这事只能你自己来,还……还有,您最好快点……”糯米的声音似乎从啜泣变成了瑟瑟颤音,有点儿像大冬天被一阵冷风刮过后的哆嗦。
珞曲曲一拧眉,糯米不对劲,不行,她不能再这样慢慢等着睡着了。
心一横,她从兜扣里掏出莲花刺,仔细地对眼瞅了一阵,挑出一根针往自己胳膊上扎下。
“嘶——”痛是真痛,好在药效还挺强的……珞曲曲睡过去前,最后的反应就是,这黑市上卖的昏睡剂药效有多久,她用的量应该不算大……
也算是无心插柳,她之前还没想过把药针用在自己身上,转眼就用来做安眠药了。
轻叹了一声,整个人就陷入了空间里。
一进去她就发现了不对,身上一凉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这——这温度是不是有点低,没有外面春末夏初的十几二十来度,至少也得有零上几度吧,她现在保守估计空间内零度近零下了。
“主人,我有点冷。”糯米从她刚进来就扑在了她的身上,白团一缩一缩的,像是被冻成了冰糯米团。
珞曲曲看了它一眼,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往四周打量去。
空间内除了温度下降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寒气也不是从她这里传出来的,传过来的方向是……
珞曲曲的眸子一凝,二话没说飞也似的奔进了帝座的灵海空间。直觉告诉她,那里的情况可能不太妙……
自从白弦在两个空间之间施了一道黑琉璃帘子后,两人的空间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而眼下她的个空间也受到了波及,只能说明另一空间的主人失去了控制能力。
他受的伤严不严重?是不是……因为她?珞曲曲抿了抿唇,把不该有的念头全部塞回去,人已经来到了灵海外沿。
灵海周边的温度比她想象中还要低一些,海边一圈陆陆续续地结起了薄冰,在水面上多了一层疏落的寒雾。
冰面从海边延伸覆盖出去,正在向中心蔓延,大抵不出几个时辰就会布满整片深蓝的海域。
而在灵海的中央……
顺着冰面蔓延的势头望去,珞曲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缩。
有一人白衣墨发,无声无息地漂浮在海面上,那张银质面具太过熟悉,不是别人,正是她方才还想着的人,她的新任师父——帝座白弦!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白弦真正当成了自己的师父,虽然一开始她拜他为师是有保命的成分在里面,但后来他赠她蓝圣果,教她精神法阵,确实是在帮助她提升修为。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他帮了她,之前有些事情也可以一笔勾销……
话是这么说,但她不可能把感情当筹码来算,他曾经说过的话早就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也不知是那句“本座既然答应了做你的师父,就不会食言”,还是那句“为师不会害你”,总之确是真真切切地让她感觉到了安心,让她一直颇具防备的内心有了一丝的松懈……
这片大陆上的神祇,高高在上的帝座大人,她真的可以去相信吗?
珞曲曲无意识地咬了咬唇,眼中有片刻的思虑迷茫,但脚下却还是一刻未停地跨上了灵海,往灵海中央的那道身影滑去。
他不是消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灵海之上?
空间里的寒气又是怎么回事?这个结冰的趋势是要把他整个人都冻成冰雕吗?
她脑中疑虑甚多,心中又急切,也不曾注意脚下的灵海没有像上次一样把她吞没下去。
毕竟她如今没有轻功,上次还是依凭了帝座才能在在灵海上站稳。今日的灵海却像是失去了重力,变成一潭前世那样的真正的死海……
冰层还在簌簌地往里凝结,好在整片灵海的海域面积巨大,眼下还只结上了外圈的四分之一,她快点跑到中间的话,帝座还不至于被冰覆上。
珞曲曲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呼出的气在此等低温之下瞬间化为了雾气。她鼻子一痒,又是打了一个喷嚏。这会珞曲曲也发现了,越是靠近灵海中心,空气中的温度就越是低,那中间那块地方该有多冰啊……
她踩在海面上,隔着鞋都能感觉到那种北方大雪一样的寒意。
不知踩了多久,珞曲曲终于能看到白弦长袍的一角了,他身上还沾着珞曲曲留下的血迹,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上。
若不是珞曲曲太熟识他的打扮,极有可能在远处把他当成白布或是浮木。
凑近了些,她忙跑到白弦身边蹲下来,去拉他的衣服。
人被微微翻过来,他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活像一个被失去了生机的木偶。
这个认知让珞曲曲呼吸一顿,看清他的样子后,心里突然就更加慌乱了起来。
她见过这个人一双玉手翻云覆雨隔空击敌,见过这个人身坐高处受万民朝拜,她甚至见过一言不合就把他要的东西抢过来,却是从没见过他——如此虚弱,不堪一击的模样。
长发帘幕般铺在他平躺的身下,面具下露出的皮肤颜色惨白透明,嘴唇苍白的发青,没有一丝血色,修长的手脚毫无力道地浮在水面上,雪白的衣袍上还带了暗红色的干涸血迹。
没有了平日里的高不可攀,像是被拉下了神座的落难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