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摊牌1
01
“你的身份……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说完,泰勒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有母亲和弟弟,但是你父亲那边……可是没有一点情报哦。”语气半是提醒,半是探究。
第五攸脸上看不出任何端倪,但确实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平静道:“堂堂首都塔,竟然还解决不了我的身份问题吗?”
他目前关于家人知道的恐怕并不比泰勒多多少,不足以支撑深入分析。但从反方向来思考:“黑巫师”作为向导塔的招牌,若其身份从属不明、国籍归属不定,岂非是在打联合政府的脸?首都塔内部各派系在这件事上应该不存在利益冲突的地方,没有理由解决不了。
“没准他们是发现你来头大的很,力有不逮但又舍不下你能带来的短期利益呢?”泰勒饶有兴致地展开联想,似乎很期待挖掘出“黑巫师”有个“手眼通天”的神秘父亲。
第五攸没有说话。他内心并无波澜,也没有因此产生任何遐想:从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中臆测自己身世不凡、能力来源特殊,这种事他早就做过了。
他曾以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源于某个不为人知的人体实验,结果追查下去,只挖出了平庸的恶毒与命运的捉弄——家人被欺骗,将他送入一家打着平价疗养院幌子、实则用儿童进行非法药物实验牟利的魔窟。而坏人已经得到了惩处,始作俑者也只是被骗的棋子,没有明确的复仇目标,只留下巨大的空虚和无处排解的痛苦啃噬着他。
血缘父亲那边杳无音讯,比起“手眼通天”,更大的可能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普通人,或许活着,或许早已死去,毫无值得在意之处。
不过,泰勒的提醒倒是又让他想起一件事:在来七区之前,他曾与dr.陈有过约定——任务结束后,回去见他,直面那段过往。
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目的、秦修与凯瑟琳的异动、与dr.陈的约定……后面排队等着他处理的事还真不少。
果然,还是得先把诺曼这边结清。
他没有对泰勒解释自己的打算或想法,只是微微颔首:“谢谢,我知道分寸。”语气平静,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02
驻地嘈杂,没什么清净能说话的好去处,最终只是找了一个临时空出的帐篷。因为任务结束,驻地气氛轻松,外面来往之人的脚步和交谈声清晰可闻。
诺曼本以为第五攸回到四区后才会找他单独谈。毕竟,虽然之前因兰斯和第五攸不顾惜自身的事有过不快,但第五攸在受伤后便收敛了许多,而兰斯也成功解决了“夜枭”,证明了第五攸的判断力。再为之前的矛盾单独谈话似乎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过第五攸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诺曼也并不多意外。
待至坐到第五攸对面时,诺曼还是感到一阵不自在,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两人独处时的灾难性场面,让他有点回避性的走神。
第五攸的开场白却出乎意料:“进攻‘嗜血帮’的时候,我跟梅尔维尔一起在k区警戒。”
诺曼心不在焉地听着,这只是闲聊一般的任务细节。
“他射杀了一名有点可疑的路人。”
第五攸的声音平稳落下。
话音还未能完全落下,诺曼的身体便猛地一僵,整个人从放松状态瞬间绷紧!他抬眼看向第五攸,森绿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像受惊野兽骤然锁定了威胁来源,呼吸在刹那间屏住,帐篷里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高度戒备的紧绷感。
第五攸这句开场白,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他心底最深、最沉重的锁,释放出名为“愧疚”与“忠诚”的毒气——几乎要将他溺毙。
第五攸幽邃黑沉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等待着。
这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钟,沉重得如同实质。诺曼喉结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防备到极点的、干涩的音节:
“……是吗。”
第五攸继续说明,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敲在诺曼紧绷的神经上:“前线行动正式开始以后,所有人都躲进房子里不敢出来,那个人在街道上躲躲藏藏的转移,似乎有某种目的。但既无法确认他的意图,更无法确认是否为敌人。”
他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梅尔维尔干脆没有去确认,直接一枪杀了。然后他说,他不在乎误杀。”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诺曼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他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抖,肩膀绷紧,整个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进攻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声音充满了压抑的低沉和不安:
“你想说什么?!”
此时的诺曼,仿佛时光倒流,彻底回到了最初在医院病房里那个被第五攸猝然揭开血淋淋秘密时的状态——充满了极其强烈的不信任和自我防御姿态,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沉重的、自我放逐般的阴郁里。
那个被他深埋心底数年、用忠诚与愧疚层层包裹的秘密,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沉重棺椁,散发出腐朽而危险的气息。
当时诺曼在猝不及防的剖析下几乎失控,靠着一拳砸在墙上的自残才勉强维持理智。那份被拿捏、被洞悉、时刻担心秘密暴露连累梅尔维尔的煎熬——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来了,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他对第五攸建立了长足的信任和复杂的情感……然而一旦触及这个核心问题,他依然如同被踩中了逆鳞的猛兽,瞬间炸开了所有的防御。
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几乎不可调和。第五攸的平静叙述和诺曼的激烈反应形成了冰与火的对峙。
就在这时——
“呼……”
第五攸毫无征兆地、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突兀地打破了帐篷内几乎凝滞的紧绷。他抬起手,修长的指尖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额角,那动作透出一种与之前冷静专业截然不同的、近乎疲惫的无奈。
他冷静专业的“黑巫师”面具仿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底下真实的、带着点“心累”的情绪。
诺曼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怔住一秒。他能清晰感受到帐篷内那种“一触即发”的对峙感,随着第五攸这声叹息和小动作,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泄掉了大半。紧绷的肌肉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丝,但眼神里依然带着本能的警觉和不解: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重复着,声音里的攻击性减弱,却更显困惑。
第五攸暂时没说话,诺曼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之前的强硬立场:
“我以为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也有了双方能接受的结果和默契!而且你也答应过不会牵扯到梅尔——”
“是梅尔维尔让我来的,”第五攸平静地打断了他。
“……”
整个帐篷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外面隐约的喧嚣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诺曼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名为“超出理解”的闪电劈中,整个人凝固在椅子上,连呼吸都停滞了。那双墨绿色的眼瞳先是骤缩,然后又猛地扩散开,里面翻涌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茫然和难以置信。
他微微张了一下嘴,大脑的运转仿佛已经卡死,第一时间的反应甚至不是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而是本能地怀疑自己是否幻听。
他看着第五攸,眼神呆楞,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过了足足三秒,诺曼的喉结才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你……你是说……这次是梅尔维尔让你……”他的声音飘忽,语句破碎,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