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浮出水面 - 反派美强惨向导拒绝被攻略 - 穆希克尔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263章浮出水面

01

第五攸这次的登门很突然,没有预约,甚至连一个提前的通知都没有。当dr.陈接到助理内线通讯,告知他“黑巫师”到访时,人已经静立在门外了。

dr.陈快步穿过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赶去开门。门向内滑开的瞬间,他首先看到的是那个黑发年轻人清瘦挺拔的背影,姿态沉静,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寂。

听到身后的动静,第五攸微微回过头。午后的天光有些晦暗,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近乎苍白的柔光。

虽说没有向导那种直观了当探查情绪的能力,但作为顶尖的心理学家,dr.陈对人的观察能力早已深入骨髓。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第五攸周身萦绕的那种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并非激烈的痛苦或愤怒,而是……某种亟待确认的焦灼。

那双向来沉静的黑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重组,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迷茫。

dr.陈心头一紧,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立刻完美地掩饰住了自身的觉察。他脸上自然地露出儒雅温和的微笑,连同得知对方忽然来访的惊讶也一并巧妙隐藏,只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如同一位学者看到志趣相投的老友不期而至。

“攸?真是意外的惊喜,”dr.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快请进,正好我这里有刚送来的新茶,味道很清冽,你会喜欢的。”

他侧身让出通路,姿态全然接纳。

然而,第五攸却摇了摇头:“不必了。”他目光落在dr.陈脸上,直接切入主题:“我来,只是想问一件事,问完就走。”

dr.陈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从凯特那里得知,第五攸已经去过霍普金斯医院,直面了十二年前改变一切的残酷真相。之后的好几天,他的状态都令人担忧,仿佛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但dr.陈了解他骨子里的坚韧,相信他最终能扛住这次冲击。

可眼下……如果他连那场天灾人祸交织的、颠覆了整个家庭命运的往事都已然接受并开始消化,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流露出此刻这般……仿佛触及到某个更核心的根基被动摇后的、极力掩饰的在意,甚至站在门口就要寻求一个答案?

“我十二岁进入普诺维里疗养院,”第五攸开口,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十四岁那年被解救,也是在同年……进入了向导塔。”

听到他主动提起“普诺维里疗养院”这个名字,dr.陈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愧疚和难受。那是他职业生涯中无法抹去的污点,也是他余生都无法释怀的沉重负担。

第五攸说话时面色异常平静,似乎经过霍普金斯医院一役,他已经能够以更超然的态度去面对那段黑暗的岁月了。但dr.陈却永远记得,自己后来通过各种渠道,拼凑出真相——意识到当年那个被他诊断为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接受着“标准”精神药物治疗的孩子,其许多“症状”实际上是觉醒成为向导时精神力不受控的表现,而自己的误诊,如同推倒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间接导致了后续一系列不可挽回的磨难时——那种如同坠入冰窟般的悔恨与无力感。

第五攸没有在意dr.陈瞬间复杂的眼神,继续问道,只是这次,他原本平稳的语速在尾音处难以自控的拖沓了:“我当时,是解救出来的时候就被发现已经是向导了,还是,后面才被发现的……?”

dr.陈立刻意识到,第五攸问的绝不仅仅是时间线上的一个简单节点。这看似平淡的问题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更关键的东西,关乎某种认知,甚至可能关乎他与他家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却冰冷刺骨的隔膜。

但现在,第五攸明显抗拒深入交谈的姿态,连门都不愿进,让他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仔细揣摩这问题背后的潜在含义。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dr.陈。他不禁放缓了自己说话的节奏,字斟句酌,语义里刻意留下可供回旋的余地:“你是……三月份的时候被从普诺维里解救出来的。但正式进入向导塔,登记在册,确实是在那年的十月份……”他略微停顿,补充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当时,正好是你的生日。”

他试图用这个带着些许温情的细节,来软化问题的尖锐性。

但第五攸显然没有被分散注意力,他立刻追问:“是怎么发现我是向导的?”

dr.陈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一片薄冰上,冰层之下,是第五攸未曾言明、却汹涌澎湃的情绪暗流。他隐隐触及到了那个真正困扰着对方的核心问题。

“当时……”他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首都塔联合卫生部门,在七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面向特定年龄青少年的义务健康与潜能筛查。名义上是公益医疗,但实际首要目的,就是尽可能筛查出因各种原因被遗漏或未被发现的潜在向导和哨兵……你是在那个时候,才被确认已经分化,并且精神力等级极高。”

他说完,紧紧注视着第五攸。

虽然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dr.陈凭借其顶尖的洞察力,敏锐地察觉到第五攸周身那种无形的、仿佛拉满的弓弦般的紧绷感,几不可察地微微放松了一些。

第五攸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掩饰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累,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问答,耗去了他极大的心力:“是那个时候……才知道的吗……”

dr.陈这下完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第五攸在介意什么,在追寻什么,又在为什么而痛苦。

他想立刻说些什么来劝慰,想告诉他,家人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想引导他去看待事情可能存在的其他面向。

但话到嘴边,又被dr.陈极强的专业素养和谨慎硬生生压了回去。他考虑到,第五攸此刻的状态,极有可能是因为接触了过往的创伤点后,恢复了一些关键性的记忆碎片,正在试图拼凑和理解。

如果自己此刻急于求成,贸然进行干预或给出导向性的解释,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不仅无法有效帮助他,反而可能导致他对自己这个“曾经的误诊者”刚刚重建起的有限信任再次降低,甚至彻底封闭心扉。

但是……理解这一点,并不意味着dr.陈心中就有底。

他同样清楚地知道,第五攸在过去那么多年里,与他仅存的直系血亲——母亲和孪生弟弟——彼此之间,竟然没有过一次探望,甚至连一次像样的通讯都没有。

这其中的纠葛与冰冷的现实,远不是他一个“外人”、一个带着“原罪”的医生,可以轻易置喙和调解的。那是一片雷区,布满了他无法理解的、由时间、苦难、误解和各自选择所构筑的复杂荆棘。

于是,dr.陈选择了暂时性的“无知”。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仿佛第五攸真的只是来询问一个简单的档案时间点。

他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目光温和地落在第五攸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上,语气充满了关怀:“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攸。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一定要注意休息,身体是根本。”

第五攸似乎也无意在此刻深入,他顺着dr.陈的话,轻轻颔首,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我会的。谢谢您,dr.陈。”

“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些都是我份内的事。”dr.陈语气恳切,“有任何需要,任何时候,都欢迎你再来。我这里……永远为你留着一杯清茶。”

第五攸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再次说道:“谢谢。”

然后,在转身离开之前,他脚步微顿,背对着dr.陈,用一种很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请不要总是感觉自己亏欠我什么。你是……造成我过去经历的诸多因素中,唯一一个,至今仍真心想要给我补偿的人。”

这句话,像一枚包裹着暖意的钝针,轻轻刺入了dr.陈的心脏。让他既为这份难得的理解和话语中隐含的些许宽恕而感动,又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第五攸对真正血脉家人那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的隔阂与失望。

他还想说些什么,想告诉第五攸,补偿源于责任,但关怀发自内心。然而,第五攸已经迈开了步子,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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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dr.陈的居所,第五攸坐进等候在路边的车里,凯特熟练地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高楼林立,勾勒出联合政府首都冰冷而繁华的轮廓。但第五攸的目光却没有焦点,他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任由思绪在胸腔里翻涌、沉浮,说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包裹着他,比连续进行高强度的精神疏导还要消耗心神。

他在昨天,在哨兵塔那部挤满了前来看望孩子的父母的电梯里,忽然想通了一个困扰自己许久的、关于自身心态的问题所在。

当初那场地震,以及之后一系列连锁反应的阴差阳错,共同铸就了他之后悲惨的经历。然而,当他审视之后发现这其中并没有一个十恶不赦、蓄意害他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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