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蹊跷
方知意毫不意外张绯会先拒绝,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过往曾经因为所谓的理想而被排挤流放,正是在抛弃不真切的理想后,这才重新返回元城,过上了起码像个人一样的生活。
眼看张绯拒绝得清楚,方知意将一张符纸递过去。
“这张符纸是转移符,可让你家人从家中传送到本县。且若是张大人同意的话,本县会负责安顿好你家人。”
两人都知道双方在说什么,话题跳跃得很快,一旁的杨舒早就凝神屏息,一动不动,假装没听到二人的对话。
张绯陷入长久的沉默,说话时,嗓音沙哑艰涩得仿佛不像是自己。
“这符纸......真有这作用?”
若是对方忽悠他的话,他到了元城,第一件事自然是先汇报情况,而后才能返回家中,这符纸无用的话,到时候岂不是骑虎难下?
这想法很合理,方知意笑道:“这传送符纸很是难得,如今倒是不方便让你试用,但我可带你前去看看符纸制作的地方,让你亲眼看看这两样东西到底是不是一样,如何?”
张绯犹豫片刻,最终决定探探虚实。
马车很快便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等到马车停稳后,有人小跑着过来迎接,领着方知意三人往里走。
等到进了这房子后,张绯发觉这里要比外面看上去要大,且里面有不少身穿道袍的道士,个个面色急切,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
来往均是神色匆匆。
张绯和杨舒抬头去看,便能看到头顶有数百张符咒漂浮在空中,一楼有不少桌子,上方密密麻麻摆满了符纸,也有道士正在制作符咒,还有人三五成群,看样子是在研究着什么。
等到来到所谓的传送符纸区域后,张绯眼看着道士所画符纸和他手心捏着的这张符纸一模一样,这才算是相信了这符纸确实有用。
先前他还不太敢认,但等到中途,自然对这些道士的身份隐隐有所猜测——永道宫的道士。
他在元城时自然也和景旭宫的道士打过交道,里面的道士给他的印象很是不好,本以为道士均是如此,但张绯之后却在古书上了解到永道宫的存在。
这是个和景旭宫道义完全相反的道宫,相比于景旭宫,自然更有原则。
当初张绯记住了那永道宫的道宫符号,如今比对一番,发现这里的人身上道袍均有这符号。
于是这才确定符咒是有效的。
等到三人离开此地后,方知意还有要事要忙,倒是另外派了一人过来负责带他在风仙县再看看。
毕竟张绯也不着急返回元城,还不如四处走走,好让他更下定决心替自己好好干。
被派来的人是个姓金的娘子,人生得高壮,走过来时,张绯差点以为是个男子。
这金娘子岁数不小了,但言辞非常妥帖,这份接人待物的模样甚至让张绯生出几分错觉。
仿若此人像是过往在元城待过的训练有素的管事一样。
事实上,张绯眼光不错,金娘子以前确实担任祝府内的管事,主要负责管理祝应母亲的资产和铺子。
如今金娘子既然寻到了风仙县,又和当年的小主人相见,自然要为祝应分忧解难,因她能力出众,很快便被提拔到了合适的岗位。
在金娘子的带领下,张绯和杨舒在风仙县又转悠了一圈,二人也是更实打实的对这风仙县的了解更加深入几分。
转悠到一半时,杨舒先行告辞,说是要过去看家人。
张绯:......?这对吗?什么时候开始这小使者就默认他们是一伙的了?甚至刚才对方还邀请他和他一起过去看看自家。
张绯自然是拒绝了对方的热情邀请,他觉得自己的心还没那么大,至少在没看完前,他还没做好彻底替仙人效力的准备。
是的,在金娘子的带领下,张绯总算是了解了庇护此地的仙人,了解了仙人降下的各种神果,神药,神物,了解到仙人是如何从一小村落,再到一县域,再到一州,期间种种,张绯不得不说,若非仙人,实在是没人有这能力了。
而其中最让张绯感慨不已的便是风仙县的廉政制度。
因有仙人术法约束,本县的官员个个保持廉洁,运转效率高效无比,且官场氛围好了太多。
官场不再是勾心斗角之地,而是真正的能为百姓发声做主的地方。
翻开法律所写,上面写的便是“我等均是人民的公仆,而非高高在上的官职人员,要深入人民,而非是远离人民。”
张绯心神颇为被触动。
他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真这么执行的明君又有多少?
人性本贪,但在仙人术法约束下,反倒是将这句话落在实处。
要说他原先还有些摇摆不定,但如今在看到这些后便彻底知晓,若是日后有人能一统大炎朝的话,这个人绝非别人,而是受仙人庇护的方大人等。
且这话说得不对,按照法律所写,她们代表的并非是个体,而是背后千千万万个想要活得好,活出尊严和人样的百姓。
张绯陷入沉默,而后叹息,逐渐坚定。
——这次希望他能赌对,希望这份光能平等的照在每一个人头上。
风仙县牢房。
陈京行早在之前便被祝应带队押送回来,关押在牢房内。
他到了牢房后几乎没有再看到过祝应,只有中途一次,祝应过来问他明州一些地区的隐秘之事时,他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
陈京行知道自己的下场,无非是死亡,但在死前,他是这么的贪心,他想再次看看那个人,看看那双眼睛,好再次回想起他们的过往。
记忆里的画面正在飞速填充上色,陈京行摇头试图驱散那副和谐得该死的画面,又心下疼得浑身发麻。
茫然,浑身充斥着一股难以言状的愤怒,恐慌和疲惫,却像孩童一样找不到发力点能将这股异样的情绪释放出去。
过去的十来年,他在离开元城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喜欢追逐名利的俗人,但现在,他竟然说服不了自己了。
他肮脏的渴求,那些被刻意压制的东西,正无法抑制地从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