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远行辞 - 藏容曲 - 酒五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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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远行辞

如意惊惧至极,待看清来人,心中惊诧更甚。

乌昙抱着他左右摇晃,笑嘻嘻道:“咦,捉住一只如意!”

视线即刻扫视帷幔,幸而也只乌昙一人。如意抬臂推抵,后退数步警惕看向乌昙,厉声道:“你缘何在这里!”

乌昙被凶的一愣,歪头不解道:“如意生气了?太子哥哥带我来捉迷藏的,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如意哑然,正想敷衍几句,却突然听到外间似有足音走近。见乌昙无措立于原地,再不及思索,下意识拉扯着欲带他躲入书箱暂避。

不想乌昙只跟着走了几步,待见如意打开书箱,顿时僵在原地,盯着昏暗的角落拒不近前,似突然陷入某种虚幻。

如意不知他何故惊骇,当下无暇顾及,用尽全力拖拽着将人塞入柜中,自己也缩身入内。

书箱上层堆满书籍,下层空余颇为窄小。如意难以容身,情急之下只能翻身骑坐于乌昙双腿之上,悄然合上箱门,俯身伏于其肩头才将将容身。

陷于黑暗的一瞬,乌昙浑身发紧,陡然间呼吸粗重混乱,本能地将唯一能触及到的温热牢牢钳住。

如意被勒的发痛,更从未被人以这般亲昵的姿态搂抱,颇感不适。只是察觉到他因畏怯微微颤抖而于心不忍,顺势回抱住在他耳边安慰:“别怕,我在。”

“你……再说一次。”乌昙埋在如意颈侧,闷着声线颤声道。

如意在他后脑轻抚两下:“别出声,我陪着你。”

乌昙似真的被安抚到,慢慢止住颤抖,欲开口说话。

殿外屋门开合,如意反手按住乌昙口唇,贴在耳边低声哄道:“乖乖听话,我们比试,谁先出声动作便算输,赢了给你糖糕吃。”

乌昙缓缓放松紧紧环抱的手臂,乖顺的不再动弹。如意却不敢松手,侧耳凝神倾听,心中惊疑层层不定。

外间一苍老声音恭敬道:“皇上吉祥,方才小溜子回说似有外人动过紫怡殿摆设,丢了物件儿。奴才不放心,特来查看安危,恕奴才打搅圣上休憩。”

如意听出这声音正是皇帝近侍、秉笔大太监禄德海,要知皇帝昏睡许久,既深夜劳动年过花甲的禄秉笔,绝非寻常事。

殿内摆设想必由乌昙误触,今夜若遭查扣,他尚能以痴傻搪塞,自己却难以推脱。身侧虽是密道,可事关皇帝安危,绝不能暴露人前,遑论纳庾人,不由心急如焚。

禄德海在内室踱步,越过屏风向书阁扫视,见一切并无不妥,问道:“白日有何特别?”

小溜子不安道:“白日倒没什么、啊、傍晚、傍晚太子带着质子来过一趟,不多时太子被太傅叫走,奴倒是没瞧清楚,想必是一起走了的。”

“除了物品挪动,丢了什么?”

“也不算做丢,只是炖给皇上的燕窝长生粥叫人、叫人喝……难不成是那傻子?”

乌昙嘴唇开合,似忍不住说话,如意手掌压住口唇,不允他出声,任由轻浅鼻息随动作扑洒在颈侧。

“想必那痴儿顽劣贪嘴,着人确认他几时回钟懿宫便有分晓。”禄德海下令道,随即拉着小溜子隐于暗处私语,恰就在书阁之内,与藏身之地仅一墙之隔。

“可瞧清楚了,果真有醒转迹象?”

“回䘵公公的话,千真万确!”

“何时的事,竟不即刻通传!怎敢擅作主张瞒至此时!肥了你的狗胆!”

只听扑通一声,那小太监跪倒在地连连告罪:“䘵公公息怒,头几次尚不明显,奴才只道如先前那般,虽时而睁眼却实则混沌。但今日竟能转动眼珠看向奴才,喉中呵呵似欲发声!才知不妥立刻传信。谁成想这人瘫了两年……”

“住口!”

“是是是。”

静默半晌,禄德海声音压的极低:“吃食照旧,明日等孙太医请过平安脉再做安排。你且用心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紧着递消息,看顾好你的脑袋!”

“是。”

如意不禁心中迷惑,两年来他近十次潜入帝寝翻查书籍,也曾遇到过小溜子为皇帝喂服流食,无非燕窝、参汤、长生果糊等常见粥汤,且膳食经由康王、太傅、膳食坊轮番验查,不该有误。可即是常见饮食,又何必如此隐晦鬼祟?而皇帝病情好转,禄德海作为身侧最得力的大太监为何不见欣喜,而更多紧张?

不解的同时又心潮澎湃,倘若皇帝真能康复,珀离关之变可否真相大白?

思虑间禄德海已带着小溜子离开,稍后乌昙未归的消息传回,必然警醒搜宫,需得即刻离开。正要动作,忽心念一动。

太子归朝,皇帝状态有异,日后夜探帝寝恐怕再难如往日般易如拾芥。若皇帝果真有清醒迹象,方才行礼时瞧见他眼皮抖动,或许并没有看错?那令他激越之事,莫非正是因为听到了《木犀笔记》四字!

思及此,如意再难按捺心头悸动,叮嘱乌昙等在原地,自己冒险钻出书箱,径直来到书架中央,不假思索抽出那册《木犀笔记》。

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一双手抖的几乎难以翻动书页。

如意停下手稳了稳神,而后直接翻至一十八页,指尖点向第二列第三字,是一个“西”字。

一串烂熟于心的数目呼之欲出,很快在一颗心疯狂急跳中拼出了一段文字。

西北方穆齐拉山脉南行三十里山崖壁。

正是西北方!

如意一把闭合书册,心头酸涩难言,几欲落泪。以内宦之身忍辱蛰伏两年之久,今夜终于寻到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隔着屏风模模糊糊望向龙榻,百般滋味、万千感慨,甚至难以描绘对眼前这个形销骨立的落魄帝王的复杂情绪。

如意自内袋取出一册空白书籍,又将《木犀笔记》书封拆卸与之替换,赝品塞入原位,真迹收归怀中。

欲回身将乌昙唤出,却见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地钻出书箱,正倚靠着坐于地面出神。

如意暗道大意,走近乌昙催促他起身,趁他矮身之际迅速从后将人环住。一柄短小锋利的小银锥在手中翻转,锥尖直抵乌昙喉头。

如意目光锋锐,再没有平日里的泰然散淡,沉声质问:“世子装疯卖傻蛰伏经年,今日夜闯帝寝所谓何事?”

乌昙似尚未缓神,垂首盯着如意手中尖锐器物呆滞半晌,才用疲惫而低沉的嗓音抱怨:“举着刀子做什么?不是答应要给糖糕?”

如意双手握紧破云锥,逼近一寸威胁:“说!偷盗还是刺杀?莫想狡辩,帝寝巡防严密,怎容一痴儿随意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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