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不靠谱父母
任阔忐忑地给苏睿英回复:“阿姨,我现在方便。”心里却在犹豫是不是该主动给苏睿英打过去。
任阔还在犹豫,苏睿英的语音电话已经打了过来。任阔慌忙按下接听键,急匆匆地开口,却不料因为太急而变了调:“阿——姨——”
任阔的忐忑是有原因的。虽然她最近与祝晋南相处愉快,祝晋南最近饮食也十分规律,但苏睿英毕竟是老板之母,大抵可约等于“皇太后”。“皇太后”突然要通电话,任阔拿不准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是对她近期工作有所指摘,也说不定呢。
只是,任阔没想到,电话那头的苏睿英竟一改往日的侃侃而谈,支支吾吾起来。
“最近怎么样?北京的天气热不热?”
不知是因为太久不说普通话,还是因为别的原因,苏睿英的声音听上去隐约有些颤抖。
任阔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尽可能坦然地回答:“最近北京挺热的。您放心,南哥最近挺好的。饮食规律,也不挑食,胃也没有问题。”
“哦。”苏睿英应声,“那就好,那就好。”
接下来竟是沉默。
任阔与苏睿英接触的时间、次数都不多,但每次接触苏睿英都是侃侃而谈、风风火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沉默过。任阔猜测,她大概是有什么事情想说。
苏睿英要跟任阔说的,只能是跟祝晋南和吃饭相关的事。任阔自认为最近这段时间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便壮着胆子问:“阿姨,您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
见任阔直奔主题,苏睿英这才沉吟道:“的确是有事情……”
任阔见苏睿英如此欲言又止,不自觉地又有了些紧张。这样难以启齿的事情,她能想到只有不让她继续给祝晋南做厨子这件事了。
任阔咬咬下唇,试探着问:“阿姨,是我最近的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没……”苏睿英赶紧否认,随后又沉默片刻,“是这样的,下周五是南南的生日……”
任阔听到这才放下心来,“真的吗?南哥居然没跟我说过。阿姨,您要来北京给南哥过生日吗?要是您能来就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见面了。”
任阔的直率影响了苏睿英,让她终于松了口气,不再犹犹豫豫。
“我就不过去了。我这边事情挺多的。”顿一顿,苏睿英继续说下去,“阔阔,阿姨想麻烦你件事。南南十八岁,我跟他爸爸就都离开了北京,这么多年,也没人给他正式过过生日,你能帮我们给他过个生日吗?”
任阔满口应着“好啊”,心里却泛起嘀咕。她听苏瑾巍说过,祝晋南的父母很久以前离了婚,但并没有讲其中的细节。祝晋南也从来不提父母的事。她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祝晋南的父母一个在成都、一个在福建,而祝晋南又在北京。
她很想问一问其中的缘由,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契机。眼下,她觉得是个好契机,却又觉得探听别人的家事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她咬咬牙,终于还是改口:“阿姨,给南哥过生日肯定没问题。只是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之类,比如南哥喜欢吃什么菜、不喜欢吃什么菜。”
生怕苏睿英觉得她不称职,她立刻补充道:“每次问南哥,他总是一句‘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所以,这三个月来,我只能摸索着做。”
苏睿英那边却又沉默下来。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她才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南南喜欢吃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后,苏睿英突然欣喜地说:“对了,我记得他小时候,我做过一次香辣猪蹄,他很喜欢,几乎吃光了一整盘。”<
短暂的欣喜后,苏睿英又消沉下去。她知道自己是对不住儿子的。作为母亲,她竟然连儿子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通过语音电话,任阔看不到苏睿英此时的愁容。她只是接收苏睿英告诉她的信息,爽快地回答:“阿姨,您方便的话,能把香辣猪蹄的做法微信发给我吗?我怕我做不出您做的味道来。”
苏睿英答应着:“方便,方便。我一会儿就把做法发给你。”
任阔刚答了一个“好”字,苏睿英又开了口。
“阔阔,辛苦你帮我们照顾南南了。”不等任阔说话,苏睿英继续说下去,“南南的性格挺闷的,不爱说话,也不愿意跟人交流,你多担待一点。”
任阔听到这,忽然想到最近的聊天里祝晋南总是掌握主动权,便很想告诉苏睿英:“都是假象!他才不闷呢!”
但苏睿英没有给她机会。
“阔阔,这三个月以来,阿姨特别感谢你。感谢你照顾南南吃饭。我和他爸爸在他高考结束后就离了婚,各自回了老家,留他一个人在北京。每次想到这,我就觉得有点对不住他。我知道他跟我不亲。但我总归是他的老妈,总想着为他好。”
任阔听到苏睿英一声叹息。她没想到苏睿英会跟她讲这些。
苏睿英也没想到自己会跟任阔讲这些陈年往事。大概是与这个年轻女孩子投缘,也可能是自己需要有人说一说心里话。
任阔觉得自己的脑袋肯定是出了问题,才会顺着苏睿英的话往下问。
“阿姨,能问一下,您跟叔叔为什么离婚、离婚后为什么又都离开了北京吗?”
话一出口,任阔就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没办法收回。她只能听天由命。
好在苏睿英性子直爽,并不觉得这些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跟老祝,就是南南的爸爸,是大学同学。不过他是历史系的,我是医学院的。我俩是自由恋爱,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校园情侣了。毕业后就结了婚。只可惜,兰因絮果,后面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总是吵架。
“他是福建人,我是四川人。他吃东西就讲究个原汁原味,我是无辣不欢。再加上,我性子急,他性子慢,总是不在一个步调上,就更是吵个没完。一开始南南小,我们就勉强过日子。但总这么吵也不是办法,所以我们就决定在南南高考结束后离婚。
“至于为什么我俩一离婚就都跑回了自己老家,一来确实是对北京不那么习惯,虽然在北京待了挺多年;二来是我俩赌气,谁都不让谁离南南更近。成都到北京的距离,跟福州到北京的距离差不多。”
任阔听到这,直觉得整个脑袋都胶着起来,没办法自由运行。她只能说,这对父母有些难评。如果他们年轻时这样胡闹就算了。祝晋南高考的时候,他们都得四十来岁了吧,怎么还能这样胡闹?
与留在北京陪祝晋南比,两个人离祝晋南的距离远近不同,有那么重要吗?
或者,为什么两个人不能都留在北京、都离祝晋南近一点呢?
任阔忽然很同情祝晋南。有这样一对父母,确实很容易形成很闷的性格。祝晋南能把自己“养”成现在这样,怎么看都十分不易。
手机里依然播放着苏睿英的声音。她的故事还没讲完。
“不过,后来我也有一点后悔。怎么能那么意气用事,把南南一个人留在北京呢?活该他跟我不亲。不过,他跟老祝也不亲,还不如跟我亲。”
苏睿英最后那句话,任阔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其中有那样明显的幸灾乐祸。
她呆坐在床上,心里想的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难道是因为我没有跟父母长时间生活过,所以不理解父母?
不管怎么样,任阔都决定要给祝晋南过一个温馨的、快乐的、难忘的生日。就算是弥补他有这样一对奇葩父母吧。
苏睿英的故事终于讲完了。一切又回到最初的话题上来,“阔阔,真是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