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吃吃饭，聊聊天
祝晋南看着任阔认真的表情，不禁失笑，“嗯，我相信你。”
任阔抓起啤酒罐，仰头喝了一大口，刚要开口，却打了一个酒嗝。她红着脸，微微低垂了眼皮，“不好意思，我一喝啤酒就容易打嗝……”话没说完，又打一个。
祝晋南端坐在对面，看着任阔笑得羞赧，“喝啤酒打嗝很正常。”
任阔这才眼皮一抬，粲然一笑，“是吧。我给你讲讲我当时失业的事吧。虽然说起来很惨烈，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挺骄傲的。我在那家公司也算成了名人，前几天还有同事给我打电话咨询仲裁的事情。”
祝晋南虽然手里还拿着筷子，但却坐得端正，点点头，示意任阔讲下去。与吃饭相比，他更愿意做一个倾听者。
任阔只当祝晋南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时而模仿关键人物的语调和神态，时而也会不遗余力地吐槽。
祝晋南静静坐在那里，目光正落在任阔的脸上。虽然他在职场也混迹了十来年，但这种“裁员与反裁员”的事却是第一次听到其中细节。
他刚毕业那几年，互联网行业方兴未艾。各公司抢人还来不及，鲜少会有裁员，更不要说违规裁员了。等到互联网行业发展到一定阶段，逐渐现出疲相时，他所处的位置已经不需要处理这种问题。
他知道之前任职的公司也出现过几起类似事件。只是都与他主管的技术部门关系不大，也便没有细致了解过。纵然听人说起，也多是部门负责人吐槽那个被裁的下属不够尽职尽责。至于其他利害，他便不得而知了。
此时，他坐在这里，听任阔从“被害人”的角度详细解读整件事情的始末，觉得新鲜的同时，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任阔以一句“整件事情，到此结束”和一口啤酒结束了她的演说。
见祝晋南听得入神，便伸出手晃了晃，“怎么？听进去了？听进去了，也别忘了吃饭啊。”
祝晋南回过神来，手里筷子悬在半空，面色却颇为严肃，“说实话，我有点不太理解你们研发部的行为。关系到大客户续约的需求，优先级就算不是最高，也会排期靠前。他们怎么会耽误这种需求呢？”
任阔本以为只是故事分享，没想到竟发展到“业务讨论”。她想了想，回答道：“当时公司正在做平台的2.0版本，研发部的主力都放在新版本2.0上了。根据公司的规划，新签客户全部签新平台，续约的客户尽量也往新平台上引导。”
“你没有跟恩科的人说新版本的事吗？”祝晋南问。
“当然说了。但恩科员工基数太大，不敢贸然换平台。韩总说，希望继续用一年1.0平台，等到2.0平台运行成熟后再更换。我跟其他csm也聊过，很多老客户都是这样的想法。”
“既然这样，研发部门就应该考虑老客户的需求。除了恩科，其他老客户的需求满足了吗？”
“据我所知，公司是分配了人力专门负责1.0平台事务的。接收恩科需求的正是负责1.0平台的人。听其他同事说，老客户提新功能需求的，难度低、工时短的大都做了，难度稍微大一点、工时长一点的都没做。可能是我点儿背吧，刚好赶上了续约。”任阔顿了顿，“不过我离职后，看到部门小群里有好几位同事吐槽，说续约难谈，客户提的需求压根不敢许诺。”
祝晋南眉头微蹙，“有点不懂你们公司的逻辑。这些客户是不打算要了吗？”
任阔叹了口气，“具体原因我说不上。但据我推测，公司推新平台的主要原因就是原平台bug太多。研发部有能力的人来了又走，已经换了好几拨。到现在，原始代码根本没人敢碰。出了故障，就打补丁。哪里坏了补哪里，现在补丁垒了一层又一层，实在没法子了，才想做新平台。所以，针对1.0环境里的需求，大家都不愿意接，费力不讨好。”
祝晋南本就是研发部门出身，听了任阔的话，早已眉头紧锁。这样不负责任的团队，他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如果这样的话，公司更不应该裁你。毕竟造成掉单的根本原因就不在你。那些不负责任的研发，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可是，人家是嫡系咯。”说到这，任阔话锋一转，“南哥，你有没有自己的嫡系？”
“啊？”祝晋南一愣，很快又回过神来，“大家都是来工作的，都是同事，搞这么复杂做什么？更何况，我们公司才多少人，还到不了分派别的程度。”
“所以，你是正常人，是好老板。”任阔一笑，又往嘴里灌了一口啤酒。
任阔一口一个“好老板”，直把祝晋南夸得羞涩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涩，他不得不夹了口菜。等到那口菜下肚，他才开口，“你后来就没再上班？”
“上过啊。去一家同类型的公司上了两天，第二天提的离职。”任阔的啤酒已经喝完了。她正用手指扶着易拉罐的上方，让它在桌上旋转。
“为什么？”
“入职第一天晚上部门聚餐，总监灌我酒，说这是部门的传统，新入职的员工要开诚布公。白的、啤的、红的，我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昏头转向的，就听到有人问……”
说到这，任阔忽然停了下来。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却看到祝晋南正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任阔忽然有点尴尬。那个词，她实在说不出口。
见任阔不说话，祝晋南追问：“问什么了？”
任阔的手指还勾在易拉罐上，却不再转它。眼睛专注地盯在祝晋南脸上，“南哥，你也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感觉还有点单纯？”
“嗯？”祝晋南正在认真等任阔的答案，不料却被给予了这样的评价。
“听说很多大厂的聚餐都会‘坦诚相见’，你没有遇到过吗？”任阔问。
“遇到什么？”
任阔看着祝晋南，忽然想到一句很适合用来形容祝晋南的话：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这个想法让任阔“噗嗤”笑了出来。
任阔的笑，却让祝晋南更懵了。
“怎么了？”
任阔已经放下了易拉罐，手指在额头上揉搓了几下，讷讷地说：“就是……就是……一些成人话题啊……”
祝晋南这才明白过来。他不仅明白任阔的欲言又止，也明白了为何任阔说他单纯。
其实这种事，他也听人说过。不过他只当玩笑听，并没有放在心上。以致于在任阔吞吞吐吐时，便没往这方面想。
“这样的公司，确实应该离职。”祝晋南清了清嗓子，用郑重其事的声音掩盖自己的尴尬。
任阔却已经又换了话题，“听欣欣说，你们公司团建从来不聚餐喝酒。我怎么就遇不上你这样的好老板呢？我在之前公司的时候，每次团建都要喝酒，还得挨个给领导们敬酒。真是想想都觉得心酸。”
祝晋南又被任阔的夸奖击中了心脏，缓了缓才说：“我刚上班的时候，也一样，每次都被拉去喝酒。”
“等自己当老板了，肯定不能再让大家受这样的罪。”祝晋南干笑一下，为自己找的这个借口感到满意。他怎么能承认玩伴团建不铝驺聚餐是因为他不愿意跟人一起吃饭呢？
“自己淋过雨，就会给后来人撑伞。我要是在你公司上班，我肯定为你肝脑涂地。”任阔站起身，拿过祝晋南的碗，给他盛了一碗汤，顺便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可惜，大部分人都是自己淋了雨，就把后来人的伞也撕了。”
说话间，任阔的勺子已经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你快尝尝这个汤，冬瓜肉丸汤，好好喝。”
祝晋南不知道为何，竟听从了任阔的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咸鲜口味的汤，有冬瓜的清新，也有肉丸的荤香，喝在嘴里不腻不躁。汤已经不烫了，温热的液体顺着食管往下滑，一直滑进胃里。
这种感觉让祝晋南觉得舒服，便又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