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非常手段

苏瑾巍轻轻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我想我应该跟你说一下阔姐的情况。她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去世了，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后来爷爷奶奶也去世了，只剩她一个人。说得直白些，她是一个孤儿。

“去年10月，因为别人的原因，她被公司无赔偿辞退，找工作也不顺利。你也知道的，现在整个职场环境，奔三的女生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她的房东总是找茬，室友也不靠谱，我不忍心她流落街头。正好大姑想给你找个做饭的人，所以我就想……”

说到这，苏瑾巍不禁默然，她知道自己的责任外包实在是站不住脚。

停顿了大概半分钟，她才继续说下去，“对不起，表哥。是我考虑不周，给你造成了麻烦。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任阔……”

“不用了。”祝晋南突然开口，打断了苏瑾巍，“她挺好的，做饭也好吃，就让她先住在我那吧。”

“真的吗？”苏瑾巍有些惊喜。

虽然她故意对任阔的困境进行了适度夸张，但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说服祝晋南。她不过是依照自己童年的记忆来推断祝晋南的品性，好在没有推断失误。

“真的。”顿了顿，祝晋南又沉声说道，“我给你打电话的事，你就不要告诉她了。”

苏瑾巍道了谢，又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任阔说几句好话，“表哥，阔姐真的是很好的人，性格好，为人也好。我相信时间久了，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祝晋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瑾巍担心自己强人所难，又补充一句：“如果过一阵子，你还是不习惯，你一定告诉我。我来跟阔姐说。”

“没事，先这样吧。”祝晋南声音平静。

等到挂断电话，祝晋南才有时间回味苏瑾巍的话。他没有想到任阔的身世如此曲折。从第一眼看到她，她就满脸笑意，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实在想象不出她是这样的身世。

原先他就好奇过她年纪轻轻，又上过大学，为什么会来他家做厨子。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忽然，他眼前浮现出任阔的笑脸，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如今知道了她的身世，祝晋南竟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还能笑得这样灿烂。

他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骆娟探进头来，问：“南哥，还开会不？”他这才想起来，约了四点半的会。

往会议室走的时候，他忍不住又想起苏瑾巍说的话，步子便慢了些。骆娟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南哥，走这么慢，是你家厨师没给你吃饱饭吗？”

祝晋南猛地清醒过来，讪笑道：“开什么玩笑？”心里想的却是：“反正全公司都知道我请了厨师，那就这样吧。”

苏瑾巍按照祝晋南的要求，并没有把两人通电话的事情告诉任阔。但任阔却在两天后主动找苏瑾巍聊了祝晋南的事。

那也是一个下午，苏瑾巍正在一个部门例会上，就收到了来自任阔的微信。

任阔说：“巍姐，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我给南哥做饭也做了半个多月，但是南哥从来不说饭做得好还是不好。我问了几次，他也不给个明确答复。最近几天我都摆烂了，他也不吱声。所以，我在想要不要搞点非常手段，让他给点反馈。”

苏瑾巍偷空瞅了一眼微信，“什么非常手段？”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做点口味独特的食物，刺激刺激他的味蕾。”

任阔说完又补充说明道：“我已经试过不同的菜品了，简单的、复杂的，荤的、素的，连你爱吃的豆腐滑肉都试过了。他从头到尾无动于衷。所以，想试点特别的。但又怕真把他惹毛了。”

苏瑾巍看了看投屏，随即低头假装记笔记，打出来的却是：“可以试试，但是得悠着点，别太过火。”

“哦了。你放心，我会把握好度的。”

得到苏瑾巍的“首肯”，任阔便放心大胆地开始谋划接下来的独特食物菜单。任阔并没有想搞出多大的阵仗，她不过是想找一些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很讨厌的食物，以此来试探一下祝晋南的味觉底线。

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最终她也只定了三天的菜单。任阔想，三天、六顿饭，如果这还不能试探出祝晋南的口味边界来，那她便投降认输。

任阔第一餐的菜单选了肥肠。

那是一挂从市场买回来的半成品肥肠。摊主说是已经清洗干净的，但任阔还是不放心地清洗了几遍。

除了肥肠，她还买了好多辣椒。青椒、红椒、干辣椒、小米辣，总之她能看到的辣椒她全买了一些。

做肥肠最好是要有辣椒的。因为辣椒可以拿捏肥肠的腥味。但任阔知道，苏睿英是四川人，祝晋南小时候也去四川住过一阵，她生怕少量辣椒并不能够抵达祝晋南辣度接受范围的上限。

只是任阔高估祝晋南的辣度接受能力时，也高估了自己对辣椒的接受能力。那半盘子干辣椒段倒进热油里激发出来的能量，几乎呛得她喘不过气。她勉强憋住一口气，一面泪眼朦胧，一面站在灶台边奋战。

等到小米辣入锅，任阔已经呛得咳嗽震天。不得已只能跳到厨房外面大吸一口气，再回到厨房里。

经受了如此内伤做出来的肥肠，却并没有带来预期中的效果。祝晋南并没有说什么，却也没有吃什么。几乎整盒的肥肠都被她拎了回来。

任阔站在厨房，打开从玩伴带回来的饭盒。满满当当的红油肥肠，与她中午装盒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任阔更加不明白祝晋南了。他宁愿不吃，也不愿意给她一点明确的反馈吗？

任阔有些懊恼。但她也有点好奇，好奇让厨房一整个下午都弥漫着辣味的菜到底能有多辣。她拿起筷子，挑了最小的一段肥肠夹起来放进嘴里。肥肠一接触到舌头，她就立刻吐了出来。

那已经不是辣了，是火烤油煎！

任阔从冰箱里抓出牛奶瓶，倒了一杯冰牛奶，一饮而下，却也没有完全解掉舌头上的火辣。

肥肠之后是鸡胗，同样是爆辣。同样，祝晋南没有吃，也没有反馈。

接下来是苦瓜炒肉搭配凉拌折耳根。苦瓜里的肉片吃了，苦瓜和折耳根一动未动。

三天的试验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半，最后一顿饭，任阔已经有些丧气，草草干煸了一盘蚕蛹，就送去了玩伴。

她本是不抱太大期望了。毕竟已经失望了那么多次。偏偏就是这盘不被寄予厚望的蚕蛹给了她想要的反馈。

饭盒是六点二十八送进祝晋南办公室的。任阔的晚餐提醒是六点半发的。祝晋南的微信是六点四十五分发来的。

很短的一句话，但让任阔欣喜地忘掉了她正在煮的面。

祝晋南是这样说的：“这几天的菜我不太习惯，可以换一换吗？”

任阔捧着手机，欣喜地滚倒在沙发里。她太过于兴奋，以致于捧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她将这短短的一句话读了一遍又一遍，终于想起来该给祝晋南回消息。可满心的兴奋和颤抖的手让她一时无措，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五分钟后，她终于压制住了心头的兴奋，这才又编辑了一条微信发给祝晋南：

“南哥，有件事跟你商量。你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对于饭菜，喜欢或不喜欢，能不能也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