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黎柯把能想到的电话都打遍了,手机烫得像烙铁,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顾之聿在哪儿,他只能把那段录音发过去,然后盯着死寂的屏幕,等。
直到晚上,手机终于一震。
「我回兴丰镇了,一周后回来我们再谈。」
短短一行字看得黎柯心口发慌,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他立马打过去,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黎柯从未觉得一周有那么长过,好在席姜不太放心,一直陪着他。到时间,黎柯又去了一趟医院。
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的药看起来和普通感冒药包装大同小异,拎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席姜对于这个事实十分诧异,他一直以为黎柯没有那么严重。
不过再担心席姜也得回公司上班,他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临走,他嘱咐又嘱咐,顾之聿回来后,让黎柯一定冷静,两个人好好谈谈。
黎柯点头答应,送走了席姜。
第一次吃那个叫思诺思的药,记忆像被凭空剪掉一段,黎柯上一秒刚躺下,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宠物医院里,把寄养的嘟嘟接了回来。
嘟嘟委屈地哼唧,蹭他的脚,黎柯蹲下摸摸它的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死了,一句安慰的话都挤不出来。
这天傍晚时分,顾之聿回来了,手里拎着超市的袋子,装着蔬菜水果,一切都和他无数次下班回家时一样。
黎柯从沙发上站起来,两人隔着客厅对视,空气凝滞。
顾之聿先开的口,问过黎柯吃没吃饭,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走进厨房将买来的东西归置好,洗了手才出来。
嘟嘟见他回来很高兴,围绕着他转圈,顾之聿摸摸它,把它带进它自己的小房间,添了足够的水粮。
随后,他走出来。
“顾之聿……”黎柯忐忑地开口:“录音,你听了吗?”
“嗯。”顾之聿点头,坐到沙发另一侧,压了压手示意黎柯也坐下,“我咨询过律师,仅凭那段录音和你的证词,要告他猥亵证据链不够完整,尤其是‘猥亵’的界定,在司法实践中对于同性之间比较困难,而且涉及醉酒和‘朋友’身份,取证和定性会更复杂。报警立案的可能性存在,但过程会很长,结果也未必理想。”
黎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顾之聿用眼神制止,“所以从现实角度出发,目前彻底断绝联系,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害,是首要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请人去查他目前的工作单位和社交圈,适当放出一些风声,他这种人心思不正,在业内不会长久,有些惩罚,也不是非要经过法庭。”
顾之聿解决问题时永远是这样可靠,和曾经一样。
黎柯眼里一喜,忙不迭点头,“我已经跟他绝交了,太恶毒了这个人!”
“人心叵测。”顾之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以后无论遇见谁,都要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怪怪的,顾之聿的话怪怪的。
黎柯缓缓蹙起眉头,觉得哪里不对。
不等他细想,顾之聿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
“这套房子还有两年的租期,你先住着,我这两天会搬走。”
黎柯怔住,错愕地张开嘴。
顾之聿却只是平静地继续往下说:“我只带走私人物品,其他的都留给你。我们这些年的积蓄总共有八十二万,一人一半,你觉得够吗?”
顾之聿的嘴唇在动,声音清晰地传进耳朵,可黎柯整个人却像是被骤然抽空,脑海里只剩下一片震耳欲聋的空白,他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视线无法聚焦。
顾之聿手指蜷了蜷,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嘟嘟你养吧,它更亲你,之前提过的花艺师工作,你有兴趣随时可以联系我朋友……”
他又说了些琐事:家里什么东西放在哪,出门记得关水电煤气,常用药在电视柜下面……
黎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分财产,分“抚养权”,安排工作……这一条条,一件件,冷静,周全,跟协议离婚的流程一模一样。
“顾之聿!”黎柯猛地出声打断,眼眶瞬间涨得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什么意思?你说这些,到底什么意思?”
顾之聿静静地看着他,语气很轻,内容却狠;
“小柯,你说分手,我答应了。”
黎柯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此刻陷入梦魇,他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要把顾之聿的话甩出脑袋,“不对!不对顾之聿,你为什么要和我清算这些,我们,我那天……”
“小柯,我累了。”顾之聿难得地打断他,“我们,分开吧。”
分开吧。
三个字,像一把铡刀,干脆地落下。
黎柯身体晃了一下,他不得不伸手撑着沙发,指尖冰凉。他死死地看着顾之聿,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一丝痛苦的动摇,哪怕是一点愤怒也好。
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为什么?你不是听了录音吗?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就是趁着我醉了吸了几个印子来离间我们……”黎柯彻底慌了神,拼命解释:“我洗过了,我全身洗过很多遍,我干净的,顾之聿我干净的!”
看着黎柯眼泪汪汪的模样,顾之聿心底一阵绞痛,他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小柯,别这样,冷静些。”
好残忍,顾之聿竟然要黎柯冷静下来,他怎么可能冷静,顾之聿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生命,他的所有。
可是顾之聿现在不要他了。
他怎么冷静得下来?
“顾之聿,”黎柯泪如雨下,他的头不自觉地颤动着,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强撑起身体,忽地半跪在地上,牢牢抓紧了顾之聿的手腕,哀求道:“我错了,我错了顾之聿,不分手,不分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