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不是的!”黎柯急忙张嘴,声音嘶哑破碎,他慌乱地摇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就无从说起,“顾之聿,我、我不知道……我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身体的感觉,除了宿醉的头重和那些痕迹带来的轻微刺痛,并没有其他更深入的、实质性的不适感。
可满脖子的证据和骆裕暧昧的态度,自己断片的记忆,还有顾之聿现在的表情……这一切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真的,”黎柯徒劳地喊道,声音染上了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之聿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缓慢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不是一个接受解释的动作,此刻他浑身透着一种彻底的心灰意冷,一种对于黎柯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而无可奈何的冷。
这副神情彻底击溃了黎柯。
恐慌委屈还有对未知情况的恐惧,以及内心深处对自己可能真的“不干净”了的隐约怀疑……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猛地冲垮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
“这他妈都什么破事!”黎柯一把攥住自己头发,用力得关节泛白,“什么破事!!”
眼下的情形太过于刺眼,顾之聿身体晃了晃,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眼瞧着顾之聿有了动作,黎柯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他奔下床追了两步,心头一窒,口不择言地嘶喊出了那个他曾经屡试不爽、如今却最不该说的词;
“站住,顾之聿!你要敢走我们就分手!”
黎柯赤红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颤抖,愚蠢地甩出自以为最有用的武器:“你走,顾之聿!我们分手,反正你也不信我了!反正你也觉得我脏了!你走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顾之聿的背影僵住,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黎柯,站在那里,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很久之后,顾之聿的身体像是忽然垮了下来。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地应了;
“好。”
这个字很轻,落在空气里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黎柯的耳膜上,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紧接着,顾之聿迈开步伐,走出了黎柯的视线。
“砰——”
大门被失控的力道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黎柯瞬间瘫坐在地,巨大的茫然和灭顶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吞噬。
他和顾之聿认识至今已有十五年之久,恋爱也已整整六年,他总共提过五次分手,每一次,无论起因多么荒唐,无论他闹得多么不堪,顾之聿再生气、再疲惫、再无奈,也从未真的点头。
只有这一次黎柯是最无心的,也偏偏就是这一次,顾之聿同意分手。
他们之间牵连着的那根细细的蛛丝,倏地断裂了。
“黎柯……”骆裕小心地出声,蹲下来想拉黎柯,被他狠狠甩开。
“我们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你都跟顾之聿说了些什么?!”黎柯赤红着眼睛急吼。
“我……”骆裕皱起眉头,一副颇为无奈而尴尬的模样,“我们,我们昨晚都喝多了,本来我要带你回房间睡觉,你突然哭着扑向我,你说你实在太痛苦了……对不起,黎柯,我也是喝糊涂了……你哥回来得太突然了,我只能实话实说。”
黎柯听着只觉得头痛欲裂,胃里一阵翻搅。
骆裕描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根本就是一片空白,怎么都无法拼接,他的记忆只模糊地停留在昨晚靠着沙发睡去的那一刻。
无法思考,无法分辨……
好痛,颅内传来尖锐的鸣响,视野开始旋转,脚下的地板变成了流沙,正带着他整个人缓缓下陷、塌陷。
冰冷的地板模糊地映出黎柯扭曲的脸,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不稳,腹部没有规律地抽搐。
这副模样有点吓到了骆裕,他又试探地喊了一句黎柯的名字。
黎柯没有搭理他,而是突然起身,冲进卧室把门给砸上了。
卧室里熟悉的一切在左右晃动,黎柯靠着门,听见自己粗重紊乱的喘息声。
好难受,好难受……
黎柯脑袋里此刻全是顾之聿的那个“好”字在回荡,刺得他脑仁生疼。
跌跌撞撞地找到抽屉里的针,黎柯什么也顾不了了,握着针胡乱在自己身上扎。
小腿,膝盖,手臂……一戳一个鲜艳的血珠冒出来。
疼痛让黎柯短暂清醒,他视线扫到昨晚放到卧室来充电的手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拿在手中。
他给顾之聿打去电话,一个又一个。
等待接通的嘟嘟声绵长而折磨。
全部无人接听。
再到后面直接关机。
听见机械女声响起,像是兜头来了一闷棍,黎柯颤抖着呼吸,又点开微信,哭着发送一条又一条的语音。
“顾之聿你去哪儿!”
“你给我回来!你回来说清楚!你是真要分手是不是?”
“我真的不知道昨晚怎么了……顾之聿,如果我脏了一点点,你就不肯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