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菜刀在脖颈间划出血痕,顾健柏紧张地举着手轻劝,可钟雅丹已然崩溃,她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我活着有什么意思?我这么苦啊!我痛了一天一夜把你生下来,胎盘娩不出来,医生伸手进去活掏……我痛得生不如死!”
回忆起往事,那些艰苦似乎还历历在目,钟雅丹眉头拧在一起,“可是看着你嗷嗷待哺的小脸,我又觉得有了你什么都值得!你打小听话懂事,我以为是上天可怜我,却没想到你长大了却惹上这种病!”
早知道顾之聿会变成这样,她宁愿顾之聿从小就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孩子,至少是个正常人!
钟雅丹越想,越悲从中来。
“妈……”顾之聿叫了一声,眼睛也红了。
钟雅丹是个极其要强的女性,很少有如此崩溃的时刻。
“雅丹……”顾健柏叹了口气,握住钟雅丹冰凉的手,“把刀放下,冷静点。”
就在这时,顾之聿“咚”地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对不起……妈。”他声音沙哑,高大的身躯蜷伏下来,像回到了需要母亲俯身庇护的年纪时那般高。
这个动作像按下了某个开关,钟雅丹绷紧的肩背松了一些,顾健柏趁机小心翼翼地拿走了她手里的刀。
“表哥你也是的,这么大了还整这糊涂事。”陈兴盛瞅准这个时机,谄媚地拿来两张椅子给钟雅丹和顾健柏坐下,顺便煽风点火,“两个男人乱搞在一起,丢不丢人啊!”
“兴盛啊。”顾健柏拍拍陈兴盛的肩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本来你妈让你过来是想让你和表哥商量着,让他带你去大城市找个工作的,但今天你也知道,事情复杂,你就先回去吧,这事儿过后再说,啊。”
陈兴盛本来还想留下来看戏,没想到顾健柏觉得家丑不可外扬要赶他走,走就走吧,反正目的达到了。
“哼。”出了门,陈兴盛摸出手机,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拨通了电话:“妈,你知道吗?我那个‘优秀’得好上天的表哥,出大事了……对,就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丑事!这回我看谁还拿他跟我比!”
屋内。
钟雅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个她含辛茹苦养大、寄予厚望的儿子,此刻只觉得心如刀绞。
“爸,妈,对不起。”顾之聿依旧跪着,头垂得很低,脊背却挺直着。
“改不了吗?”顾健柏声音沉重,带着最后一丝希冀,“你们还年轻,就是一时好奇,走岔了路。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顾之聿摇摇头,他任打任骂,却依旧坚定,“我们是真的喜欢彼此,分不开,请你们二老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证明给你们看,即使两个男生在一起也会过得很好……”
“胡闹!”顾健柏怒吼道。
“好!好!你非要跟那个小祸害在一起是吧?”钟雅丹伸出手,直指着大门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家和他你只能要一个,你要选他,从今往后,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太阳终于彻底沉入山后,白天的闷热被一股凉意取代。
黎柯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背紧紧抵着床尾。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哭肿的眼睛又干又涩。
等待向来是件难熬的事,顾之聿说会来找他,黎柯信的。只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害怕,害怕顾之聿来,是来说分手的。
家人和爱人,到底孰轻孰重?顾之聿……那样孝顺的顾之聿,该怎么办呢?
黎柯之前在网上看过很多帖子,好多人明明相爱,却因为家里人不同意,最终不得不分开,遗憾终生。
那时他总是匆匆滑过,没太深想,没想到如今,他也即将面临同样的困境。
九点,天色黑尽,明月高悬ⓝⒻ。
月光温柔地从窗户洒进房间,带来弱弱的明亮,黎柯坐在月光的尾巴里,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腿。
半天过去了,或许,或许顾之聿不会来了。
黎柯从小到大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但也不难想象,“家人”于每一个人的重量,钟雅丹和顾健柏那个架势,是绝无可能同意他和顾之聿在一起,必然要逼迫顾之聿和他分手。
即使顾之聿选择了家人,黎柯觉得……觉得也正常,他不会怪顾之聿。
……或许不应该再坐着了,收拾收拾东西吧?黎柯心里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应该离开兴丰镇,留在这儿干嘛呢?万一又碰见,岂不是惹人心烦?
这么想着,他慢吞吞爬起来,忘记开灯,就往桌前走,想去收拾那几本书。
门就是此刻被打开的。
咯吱一声。
黎柯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跳。
一个昏暗的人影出现,是黎柯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顾之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紧紧地看着黎柯,呼吸有些重,像是匆匆赶了一路。
屋里没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勉强照亮两人之间的空气。黎柯背着光,顾之聿又站在阴影里,他看不清顾之聿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对方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
时间凝滞了几秒。
“怎么不开灯?”顾之聿的声音响起,有些低哑,他反手带上门,却没有去碰墙上的开关,而是径直朝着月光下那个僵硬的身影走去。
黎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他想问“你怎么来了?”更想问“你……你们后面都谈了些什么?”
但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顾之聿走到他面前,停下。
借着月光,黎柯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眼眶是红的,下颌线绷得很紧,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有一丝狼狈,但他看着黎柯的眼神,却沉静而坚定。
没有预想中的崩溃解释,也没有沉重的分手宣言。
顾之聿只是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黎柯红肿的眼皮,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
“哭了多久?”他问,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