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一己私欲

以上，便是我所熟知的，关于芙兰与杰米两个人的故事。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却似乎有着相近的情感。

“生来便是没有名字的人”。

这种感受究竟有多么沉重，想必我这辈子也无法完全知晓，至少我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死于战乱，更重要的是，我还有小桃。也因此，我在她们俩面前，是应该感到惭愧的吧。

如果说名字是双亲给予自己的祝福，那么是否也意味着，没有任何人曾经盼望她们的到来呢？

生来便是不被需要的人，不被爱惜的人，不被社会需要的人。在她们的前半生，应该都重复着这样的想法吧，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而被整个世界唾弃……

但其实并没有，错的并不是她们，甚至不是罪大恶极的人贩子，也不是自私自利的农夫，而是没有人来阻止这一天，让一切重新开始的那天早一天到来。

如果说“恶”是世界的本源——事实上，我一直如此坚信着——那么，恶本身，就不应该被视为一种“令人畏惧的、应当口诛笔伐的坏东西”，而应该是一种“必须对其进行全面认知，以便预防以及进行事后进行处理的客观现象”。

任何时候都是这样，不是么？无论是杀人犯，盗窃者，卖国贼，强盗，贪官……在任何时候，任何时代，任何国家，任何社会，任何地点，都不曾完全消失过。为何？因为人，或者说由人主导的行动，本质上是取决于环境条件的。

再理性的人，饿极了也有可能发疯；再高尚的人，在窘迫之时，面对无人看守的金库，也有可能心生歹意；再仁慈的人，面对一只疯狗，也会挥下棍棒……

人，本就是一种什么事都干的出来的生物，改变的，不是所谓的“人心”，而是“环境”。

只要受到威胁，便会想着反击；只要不足，便会想着索取；只要能切实保障自己的利益，所谓国家、民族、社会便都毫无所谓了。

人本质上就是一种这样的动物，事实上和别的物种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但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人类还掌握着名为理性的智慧，懂得如何去压制、避免触发自己的本能，从而让自己更像是个“人”。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反而是一种值得赞美的奇迹。

也因此，人类社会才能不断壮大，发展成今天这个样子，凌驾于所有物种之上……

然而，仅仅是这样，也依旧是不够的。

因为，恶在不断滋生，如果没有人去阻止的话，它滋生的速度便会超过人类增长的速度，而若是那一天到来，人便也不再能够被称作是人了吧。

只是有些残酷的是，现阶段来看，明明应该是由国家、社会去处理的事情，却只是由数百个同病相怜的人在担忧着，很显然，不管是我，还是大主教，亦或是整个教会，能做到的事情都是有限的，更不论这个计划，是在大主教手下悄悄实施的，想要传播出去几乎成了一个天方夜谭。

可能也应当如此，因为我们谋求的，是奇迹，是一次机会，它自然便也有着极高的风险，而这个风险，是不应当由全人类来承担的，还没有那个必要。

直到我知晓了那个存在……

创世神蒙德洛尔。以及他赐下的神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仅仅依靠理性，是完全不够的。

所以，我的想法，也从一开始的保守，转变为了尽可能支持这个计划更快传播开来，以至实现。

看到这里，也许你会觉得，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当然没有，我只是做了一个阶段性总结而已。

只不过，跟芙兰、杰米两个人比起来，小南的故事，可能就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至少据我所知，小南并没有那么悲惨的身世，也没有多么凄美的过往，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女，出生于平凡的魔法师家族，打小便有着良好的天赋，因为母亲与教会有渊源，所以十岁的小南便来到教会之中学习，后来正式成为修女，并通过了大主教的挑选，进而成为佣兵团的一员，成为了我的一大助力。

不过说实话，在我的团队里，也许根本不存在“平凡”一说，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闪光点，拥有着自己独一无二的自豪。小南自然也一样。

也许说起来会比较难以理解，因为在我眼里，小南这个平凡的、柔弱的、有些怕生、容易害羞的女孩，实际上，却是“勇气”的象征。

如果说芙兰与杰米两人，都是迫于困境，不得不接受“筛选”，去尝试那百中无一的几率，那么，主动提出参与筛选的小南，又是出于怎样的目的呢？

我曾经也问过她这样的问题。

但是那个有点害羞的女孩却这样回答：“想要变得更强，然后……保护好芙兰、杰米、小桃她们，不想让她们再受到任何伤害。”

仅此而已。

于是我又问，这样值得么？要知道，筛选的过程可不是生不如死那么简单，如果有人提前知道，自己会经历到比千刀万剐还痛苦十倍的折磨，可能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筛选吧，除了被迫的。

然而她却是自愿的，而且是在知晓了代价的情况下。

“我觉得这个世界的公平的。如果说我前半生的幸福是神明给予的恩赐，那后半生便也到了偿还的时候了吧？如果我总是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可能在以后的日子里，还会遇到更糟糕的事情吧？当然，现在我能想象到最糟糕的事情，可能就是……没有遇见大家了呢。”

我能感受到，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并不是所谓的怜悯，而是一种，真正的“大爱”。

多么好的女孩呀，是吧。

所以作为团长的我，也时常会想要做些什么。

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筛选”的结果总是不稳定的呢？

无论是小桃对虚无的亲和力、还是芙兰那能够复制自身法术的魔眼，亦或杰米无穷的蛮力，都意味着筛选会赋予存活者独一无二的能力，或许对于物种来说，这是出于多样性的需要吧？可是笼统而言，它们又只是代表着一个个体生存的能力而已，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是吗？

所以才需要一次又一次突变，创造出不同的能力，来向“更强”靠拢。

那么，然后呢？如果有一个前所未有强大的个体出现了，又该如何呢？这是我最近才从大主教那里了解到的事情，若是这样的个体出现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复制”了吧？

简单说来，就是把样本的每一个部分都拆解开来，研究个清清楚楚，从而使得在理论上，筛选的结果变得可控，这样就可以使得一个结果不断重复出现，以达到我们的最终目的——在神罚中存活，并延续人类文明。

所以我是这样打算的，首先，我不能死，因为我比佣兵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所以她们是没有资格成为样本的，其次，我要证明自己是最强的，这样才有成为样本的资格。

也许你会觉得，两个选择对于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区别——都是寻死罢了。无论是死在强敌手上，还是牺牲于先驱式的研究，都改变不了我在寻死的事实。

但是也很显然，这两者所代表的、长远的意义，其差距可就是天壤之别了。

至少，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小桃、芙兰、杰米还是小南，被肢解成一块块地，哪怕那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况且，也不一定是要为了全人类吧？就当是为了满足我的一己私欲不行吗？我就是想看到自己的妹妹、宝贵的同伴们在未来能够好好的活下去，无论面对如何悲惨的困境也能走下去并保持自己的微笑啊，嘛，虽然说被大卸八块以后也不可能去确认就是了。但是没有关系，毕竟一己私欲罢了。

所以说，现在的我，应该活下去，更重要的是，小桃她们应该要活下去，等到我成为最强的那天……

只不过我同时也在担忧着，担忧着她们会出什么意外。

通过“筛选”的进化体，虽然有着凡人不可比肩的战斗力，但同时它们也有着无法掩盖的缺陷。

那便是“狂暴”所带来的，无法挽回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