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狱中相见
沈行舟看不见自己眼睛究竟是何种模样,只觉眼皮发沉涩得厉害,连睁都有些费劲,视线里一片模糊,辨不清周遭事物的轮廓。
他抬手摸了摸眼皮,指腹触到的是一片滚烫的肿胀,连眨动都带着刺痛。
许文谦自见到他,便笑得直不起腰来。
沈行舟站在许府门外,日光刺得他眼睛愈发难受,只得微微眯着,想来这副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但他哪里管得了这些。
沈家一夜少了三个人,他不来此,实在是不知该去何方。
许文谦笑了好一阵,好不容易直起身,可再次瞥一眼沈行舟那混沌模糊的眼神,还有略显歪斜的站姿,又一次笑得前仰后合。
他指着沈行舟的眼睛,肩膀直抖,“我若是沈大人,现下便会好好在府上待着,绝不会再出来这般丢脸。”说完又是一阵笑。
沈行舟忍了好一阵儿,见许文谦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下颌绷紧,怒道:“你没完了?”
“你若是再笑,我可不客气了?”
许文谦强行收住笑意,捂着肚子缓了口气,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歪着头看沈行舟,戏谑道:“如何啊沈大人?你要怎么不客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负手而立,许府大门内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沈行舟听出许文谦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火气更盛,朝身后招了招:“来人,将许家围了,就算是硬闯,也要将二少夫人给我带出来。”
他方才从沈府出来时,本只带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丁,想着只是去许府要人,不必兴师动众。
后来李嬷嬷反复提醒他,说是许文谦身边跟着会武的护卫,只带几个人去,怕是讨不到好处。
他闻言,当即将府中剩下的所有年轻男丁悉数带上,粗粗一数也有二三十人。
眼下沈府的家丁已有几人上前,牵制住许府守门的两个小厮,剩下的人便一窝蜂地涌向许府大门。
在门外瞧着,许府大门处除了那两个小厮,便只有许文谦一人站在台阶上。
可当沈府的家丁闯进去的瞬间,才发现大门后面竟藏着将近一百多号身材健硕的大汉。
更显眼的是,这些大汉中,还有十几个穿着官服的官兵。
沈府家丁刚一踏入大门,便被躲在门后的大汉们一拥而上制住,连嘴都被布巾堵住,喊叫都来不及发出。
沈行舟见他带去的人只进不出,也有些懵了。
他等了片刻,门内再没有动静,只看见许文谦笑眯眯地站在原处:“许文谦,你们许家别欺人太甚了。”
许文谦一脸无辜:“许家如何欺人太甚了?”
“我们在自己家抓几只擅闯的苍蝇,也碍着沈大人的事了?”
倘若是平时,沈行舟是万万不会被激怒的,他做官数年,最擅长的便是隐忍和权衡。
可今日不同,来许府的路上李嬷嬷絮絮叨叨地同他讲了一路,这几日沈府是如何的艰难。
她更是将自己要去探望冯氏不成的事,变本加厉地讲给了他听,说许府的人如何拦她,如何推搡她,如何出言羞辱。
李嬷嬷本意是想让沈行舟对冯氏上心些,她万万没想到,这一路的念叨,竟成了压垮沈行舟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今日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沈行舟带着身边仅剩的三四个人,依旧在许府门外不依不饶。
口中说得念的无非就是许府将他的夫人囚禁了起来,又联合官员不分青红皂白害她母亲入狱。
他越说越激动,竟在大街上大声辱骂朝廷命官,身后的几个小厮也跟着叫嚷起来。
许府门口一时嘈杂不堪。
他不知,守在许府附近的官兵,早已等候多时,这些官兵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将沈行舟一同抓进狱中。
若是旁人或者他没有指名点姓也就算了。
可此时此刻他口口声声叫骂的,是徐敬之。
整个朝廷都知道顾廷礼和徐敬之身上立了数道军功,这等保家卫国的将领,别说一个五品官员当街辱骂,即便是二品一品官员私下议论,被人知晓后向陛下参上一本,恐怕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沈行舟骂到兴起,指着许府大门说徐敬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与许家沆瀣一气。
暗处的官兵等了一阵,见沈行舟越骂声音越大,基本上半条街都听到了他对徐敬之出言不敬,再也没有犹豫,当即领兵冲了出来,将沈行舟和他身边仅剩的几人一同桎梏住。
官兵走到他面前:“沈大人,您当街辱骂朝廷命将,按律当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纵使他再为自己辩驳,也是无用了。
官兵只认他当街辱骂朝廷命官的事实,根本不听他的辩解,押着他和沈府仅剩的小厮,还有李嬷嬷一道去了牢中。
冯氏这几日在牢中吃不饱,睡不好,时不时地就以泪洗面,双眼早已红肿不堪,比沈行舟的眼睛好不了多少,脸上也满是憔悴,头发散乱,沾满了灰尘。
牢里的饭食是馊的,水是浑的,草席上爬着虫子,她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
沈行舟进到牢里,因眼睛看人模糊,牢里又幽暗,只有过道墙壁上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地亮着,他压根儿没认出冯氏来。
直到官兵将他推到牢房与冯氏关在一起,冯氏凑近了同他说话,他才确定站在对面的是他的母亲。
冯氏踉跄着走上前,“儿啊,你怎么也进来了?”
“你这眼睛是怎么了?”她盯着沈行舟的眼睛,眼眶又红了起来。
他怕自己说了实话,冯氏出去后会责罚李嬷嬷,便扯了个谎:“没什么,这几日夜里睡得不安稳,不小心压肿了。”
冯氏追问:“那你为何也会被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