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当众污蔑
冯氏抬起红肿的眼皮,声音嘶哑:“知晓又如何?她许晚辞嫁入沈家,便是沈家的人,想和离,除非我死。”
又道:“许晚辞嫁进我们沈家三年,我们沈家待她不薄。”
“吃穿用度哪一样少了她的?”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她冯氏这些年对许晚辞当真是仁至义尽。
公堂之上,沈家几位亲长端坐一侧,有人面露茫然,想来是不知许晚辞这三年在沈府的真实境遇,也不知冯氏私下如何克扣她的份例。
但白老太太与身旁几位白家舅舅的神色皆沉,显然是知情的。
特别是白老太太,这些年她派过去的人,隔三岔五便会递回消息,将许晚辞在沈府受的委屈,冯氏如何苛待,沈行舟如何冷落一一禀明。
只是她一生守礼本分,当年即便知晓女儿白清薇是被许万里蒙骗做了妾室,仍劝诫女儿,女子当嫁一人而终一人,以夫君为重,恪守妇道。
直到白清薇终日郁郁寡欢,在许晚辞年少时撒手人寰,白老太太才幡然醒悟。
人生在世,再重的礼教,也不及性命金贵。
故此,当她知道许晚辞在沈家过得并不好时,她也是最纠结的一个。
她一面内心难以违背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观念,一面又不想许晚辞步白清薇的后尘,不想外孙女也年纪轻轻便郁郁而终。
是以,当许晚辞与她说要和离时,她虽内心挣扎,却仍是愿意帮着自己外孙女脱离苦海。
天大地大,晚辞还年轻,不该困在这无爱的婚姻里,耗尽一生。
白氏听得冯氏的狡辩,再也按捺不住,反驳道:“冯氏,你说话要凭良心。我外孙女嫁到你们沈家,你们是怎么待她的?”
“吃穿用度又有几样你们不曾苛待?”
“先前我见晚辞对沈行舟有情,便不曾劝她和离,可如今她已然想通,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
白氏从袖中取出一沓信纸,递向堂中县老爷周守正。
“县老爷,这是晚辞在沈家三年,被克扣用度,受辱之事的记录,一笔一画,皆为实情。”
官兵将信纸转呈给周守正。
周守正将信纸展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记载了许晚辞这三年的不易,桩桩件件,皆有日期佐证。
成婚三月,陛下赏沈家绸缎银两,全府上下,上至亲长,下至丫鬟小厮,皆有份例,唯独许晚辞所在的西院,分文未得。
成婚半年,陛下赏得上好狐裘,本该归主母所有,最终却落在了寡嫂江清河手中。
成婚七月,沈府举家出游,冯氏以许晚辞身子不适为由,将她独自留在府中,连口热饭都险些没吃上。
平日里,她的月例被克扣大半,衣裳皆是去年的旧料,寒冬腊月,屋内竟无一盆好的炭火……
周守正一张张翻着,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他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堂堂一位五品官员的当家主母,没有掌家之权也罢,许多时候竟连基本的温饱体面都难以保全。
信中除了苛待之事,还有沈行舟三年来的留宿之处。
哪一日宿在书房,哪一日宿在寡嫂院中,哪一日与许晚辞同房,记得分明。
他与许晚辞共处一室的日子,屈指可数,加起来竟不足四日。
白氏待周守正将信纸翻到最后一页看完后,才开口问道:“县老爷,这些,可以证明晚辞与沈行舟感情淡薄了吗?”
这些哪里仅仅是证明许晚辞和沈行舟的关系不好。
许晚辞这些年过得连受宠的妾室都不如,京中五品官员的府邸,便是养只猫狗也不至于如此冷落。
周守正颔首,一拍惊堂木,“冯氏,你口口声声说没苛待儿媳,那这些是什么?”
他拿起那沓信纸,扬了扬:“成婚三年,沈大人与结发妻子形同陌路,日日留宿寡嫂院中。”
“这不是没有感情,又是什么?”
沈行舟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翕动了几下。
他自知理亏,更知自己这几年冷落了许晚辞。
可他从未想过要与她和离。
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总是有的,以后他定待许晚辞好,把亏欠的三年补回来。
他张嘴想要辩解,可实在是没力气大声说话,只发出几声含糊的气音。
冯氏倒是不屑。
她也大致猜到了信上写的是什么,那些事她做的时候便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被人翻出来,她也不觉得理亏。
依旧嘴硬道:“县老爷,几张纸而已,随手写来便是,怎能证明沈家亏待了她?”
“那我找人写几张纸,是不是也能将许晚辞不守妇道,私通外男的事状告一番。”
这话一出,公堂上安静了一瞬。
这几日冯氏虽在牢中度日,却仍端着沈家主母的体面,白日里只是默默垂泪,不曾胡言乱语。
可夜里时,她常对着墙壁咒骂许晚辞,非但骂她忘恩负义,更是将许家列祖列宗尽数问候个遍。
官兵更是夜夜将冯氏所言听得真切。
只是那些官兵不过是衙门里最低阶的守门人,五品官员的家事哪里轮得着他们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