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战后清点
陈远站在原地,看着洼地里满地的尸首,长长吐了口气。
晨风从北边吹来,风中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吹得陈远眼皮有些沉。
他昨天本来就没睡多长时间,又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剧烈奔波,还有刚才的战斗,早就筋疲力尽了。
云舒走到他身边,把匕首插回腰间。
陈远看到她的左臂上一道新的刀伤,虽然伤口不大,但是却有血在顺着手肘往下滴。
陈远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紧皱:“怎么受伤了?没事吧?”
云舒摇摇头,说了一句:“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划到了一下而已,不疼。”
听到云舒的话后,陈远紧皱的眉头并没有得到舒展。
他轻轻拿起了云舒的手,心疼地说道:“快回去让温灵韵给你包扎一下,静养一段时间。”
云舒看着关心自己的陈远,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其实我没事的,这点伤过两天就好了。”
陈远带着一丝微微的怒意:“这是战场,谁知道划伤你伤口的刀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必须得处理一下。”
云舒哦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
洼地里的尸体清点了整整一天。
李西川的亲兵队长带着人一具一具翻,把鞑子和守军的尸体分开,鞑子的拖到洼地西边就地挖坑埋了,守军的则是抬回城里好好下葬。
陈远站在洼地边缘,看着一具具尸体被抬上来,李西川看着跟在自己身边许久的亲兵尸体,默不作声地走到了一旁蹲下来,眼圈红红的。
天黑之前,数字报上来了。
鞑子此役折损骑兵一百二十余骑,步兵伤亡过半,具体多少人没法数清,因为洼地里尸叠着尸,有的被踩烂了认不出来。
忽都鲁被擒后残部四散溃逃,李西川派了两队亲兵追出二十里。
斥候回来报说鞑子已经退出了雁北城地界,往北边的山沟里钻了,没有再集结的迹象,李西川才下令收兵。
守军的伤亡也不轻,李西川带回来的两百亲兵折损了近半,陈庄的庄客和镖师伤亡二十余人。
莫开山左肩旧伤在不知不觉之间又裂了一次,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半边身子都是血,周铁头哭着把他从城外背了回来,莫开山骂了一路。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呢!等老子哪天真死了你哭也来得及,把眼泪收回去!”
听到莫开山的话后,周铁头只好憋住了眼眶里的泪水,将莫开山背到了陈庄里面包扎。
当陈远回到城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议事厅里点着灯,李西川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茶,显然是他在这里等待了许久。
陈远在他对面坐下,瘸小七又给两人各倒了一碗热茶,然后便退了出去。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似乎各自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最终还是李西川打破了这份沉默,开口说道:“忽都鲁还活着,关在县衙大牢里。我让亲兵守着,没让赵班头的人碰。”
陈远点了点头,“这个人知道鞑子部族的兵力部署,还有粮道怎么走,以及草原上各部落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家伙必须得留着。”李西川接着陈远的话说道。
陈远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蹙,“你用刑了?”
“没有。”
李西川摇了摇头,“他腿断了本来就是折磨,我让郎中给他接了骨,暂时死不了,但也别想好得快。”
陈远没再问忽都鲁的事,他知道李西川在这个人身上有更长远的打算,而且不仅仅是雁北城这一仗。
毕竟边境线上还在对峙,活捉一个巴鲁图,不但能解决雁北城的危机,说不定还能给边境的战士带来一些希望。
聊完忽都鲁的事情后,二人又沉默了片刻,李西川的目光落在陈远身上。
“仗打完了,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陈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李西川没有绕弯子,他将陈远之前说的私盐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每一件他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份军报一样。
陈远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打断。
李西川说完之后看着他,沉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砍你脑袋的。”
“知道。”
“知道你还干?”李西川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要是不干的话,雁北城就撑不到今天。”
陈远放下茶碗,迎着他的目光,“李副将,你比我清楚,县衙的库房早就空了,朝廷的银子拨不下来,流民要吃饭,城墙要修,鞑子的箭不会因为咱们没钱就不射过来。”
李西川没有说话,他比陈远更清楚朝廷那副德行,要是真拨下来了银子,自然会被层层克扣,到雁北城的时候甚至连修一段城墙都不够!
“私盐的事,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思考了片刻之后,李西川终于开了口,“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把私盐的痕迹处理干净,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再让人抓到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