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援军入城
快要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张仪下意识开口想要叫住他。
“陈庄主。”
但陈远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都没有回头。
张仪只得继续说道:“我哥那个人不好对付,但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我希望……”
张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无奈,“我希望到时候你们两个都别太难堪,好吗?”
陈远没有回答,而是径直迈步出了周府。
街上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走了一段,瘸小七拄着拐杖从街角迎上来,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题,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看出来了自家老爷这趟找张仪聊天并不愉快,想必是连带着雁北城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事实证明,瘸小七判断的是对的……
三天后,张世杰的援军抵达了雁北城。
整整三千人马,军队里旌旗招展,个个盔甲鲜明的样子。
队伍从北边官道上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骑兵打头,马蹄声像闷雷从远处滚过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骑兵后面是步兵和粮草车,一辆接一辆,装了满满当当的粮食和草料,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城外的老百姓自然没见过这阵仗,纷纷挤在路边看热闹。
有人踮着脚尖往队伍里张望,有人指着骑兵身上的盔甲啧啧称奇,甚至还有几个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跑,被衙役呵斥了几句才散开。
这些援军的形象与陈远和李西川他们之前守城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围城时拼死守城的那些守军浑身血污,死了一批又补上一批,硬生生扛了半个多月,城墙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砖缝里嵌着骨头和盔甲的碎片。
而刚刚进城的这些援军们则是一副光鲜亮丽的样子,他们身上的盔甲一道划痕也没有,而且刀枪锃亮、粮草充足,看起来仿佛是来度假的一样。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人胯下骑着汗血宝马,腰间系着镶金的腰带,头顶则是戴着一顶只有朝廷要员才有的乌纱帽。
他目视着前方,一路走来似乎是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般,样子十分神气。
这人便是张仪的哥哥,京城张家未来的掌舵人,张世杰!
张世杰身后大概三步的距离,跟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人。
他虽然始终落后张世杰半步,但眼神中却透露着一股精明的气息,自打进城以来就在打量着雁北城的一切。
那便是张家安排的新任县令,姓郑,据说原来是太原府的推官,现在为何跟着张世杰来了雁北城,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钱师爷带着赵班头和几个衙役在城门口迎接,脸上堆着笑,眼角挤出好几道褶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那也是他唯一一身像样的衣裳,接风前特意从箱子底翻出来的。
赵班头站在他身后,虽然他腰板挺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摆出了一副威武的样子,但额头上微微冒汗,证明他其实也并不轻松。
郑县令下马后朝钱师爷拱了拱手,一副十分正经的样子,缓缓开口说道:“钱师爷,久仰久仰。”
这家伙嘴上说得挺客气,但眼神已经在打量县衙的门脸了。
那目光像是在估价一般,上下打量着县衙的样子,心里则是默默记着数。
给张世杰和郑县令的接风宴设在了县衙二堂,菜是醉仙居送来的,司曲娘听说新县令要来,亲自盯着后厨做的,挑了她在雁北城能找到的最好的食材,连摆盘都费了很大的心思。
张世杰尝了一口桌上的酒,点头夸了一句好酒,问这酒是哪家的。
钱师爷说是陈庄的,张世杰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郑县令坐在他下手,筷子动得不多,夹了几筷子菜就放下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放下了。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桌上的账册,那是钱师爷提前准备好的。
围城期间的粮草出入、银钱往来、伤亡抚恤,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盖了县衙的印戳。
郑县令翻了几页,翻了翻前面的目录,挑了几页仔细看了看,合上后笑着说:“钱师爷辛苦了,这些账目回头我再细看。”
钱师爷陪着笑脸说应该的,手心全是汗,下意识在膝盖上蹭了蹭。
落座后,郑县令端起酒杯,跟钱师爷碰了一杯。
酒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郑县令和钱师爷一饮而尽,不常经历这种事情的钱师爷喉咙里辣得发呛,但他忍住了没咳出来。
放下酒杯后,郑县令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县衙的田亩册籍,不知道整理得如何了?我初来乍到,总得有个底不是?”
这话说得十分客气,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样。
但他话里的意思很清楚,这雁北城的事务的交接了……
钱师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在半空中停了片刻才慢慢放了下来。
“郑大人,围城期间兵马往来,户籍田册多有散失,我目前在让人重新整理,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郑县令笑了笑,摆了摆手:“不急不急,要是雁北城缺人手的话,我可以派人协助钱师爷,毕竟人多好办事嘛。”
帮忙、协办,这几个字从郑县令嘴里说出来,听着虽然十分客气,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钱师爷该腾位置了的意思。
而且不是他自己腾的,而是有人帮他腾。
这顿饭陈远也来了,他坐在桌对面,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
陈远只是偶尔夹一颗面前摆着的花生米,张世杰敬了他一杯酒,顺便恭维了几句好话。